远野汉娜:「没、没错!就是这家伙说的那样desuwa!」
汉娜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猛地往前凑了半步。
虽然身体还在伊恩的庇护范围内,却努力挺起胸膛,顺着伊恩的话头对玛格发起了“冲锋”。
远野汉娜:「无论这种鬼地方有什么狗屁规则,本小姐也绝对、绝对不认可这种野蛮的事情发生!」
她那双翠绿色的眸子依然闪烁着不安。
但因为有了伊恩的表态,她的语气里多了一股近乎固执的、想要抓住某种秩序的紧迫感。
此时玛格那轻飘飘的笑意像是在嘲讽汉娜的虚张声势,那种看戏般的眼神让汉娜彻底失去了理智。
远野汉娜:「你这家伙……」
汉娜发出一声压抑的怒斥,脸涨得通红,绿色的瞳孔里燃起了火焰,作势要冲上去。
她作势要冲向圆桌,却被雪莉那只看似纤细、实则如铁钳般的手死死拦住。
远野汉娜:「你到底想说什么啊desuwa!故意说这种话让大家不开心,难道很有趣吗!?」
橘雪莉:「嘛嘛,汉娜,冷静一点。」
雪莉顺势按住汉娜的肩膀,她的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
不过那双橙色的眸子里此刻没有了玩闹的神色,转而用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的目光盯着玛格。
橘雪莉:「比起这个,我更好奇哦,玛格。你的占卜能告诉我们更多细节吗?比如,下一个会死的人是谁?什么时候?又是怎么死的?」
宝生玛格:「呵呵……名侦探小姐的问题,还真是直接呢。」
玛格收回了停留在艾玛身上的视线,她动作轻柔地将那张「塔」牌翻了过去,重新盖回了牌堆中。
宝生玛格:「占卜只是预示某种‘可能性’,而不是给出最终的答案。至于未来会怎样……那就要看各位自己的选择了。」
她说完便不再理会众人,自顾自地开始收起桌上的塔罗牌。
一张又一张,动作优雅而缓慢,仿佛刚才引发的骚动与她毫无干系。
伊恩注意到,玛格在收起最后一张牌时,那双深紫色的眼眸并没有看向还在愤怒的汉娜,也没有看向紧盯着她的雪莉,而是微微侧过头,用一种近乎审视、又带着某种警惕的目光,在伊恩的脸上停留了几秒。
那是看不稳定因素的眼神,在这间挤满了预备魔女的监牢里,伊恩这个没有任何魔法征兆的男性,显然在她的某种逻辑推算里,是一个巨大的变数。
宝生玛格:「……尤其是你,伊恩先生。」
她轻声呢喃了一句,声音低得像是只有伊恩能听见的幻听。
宝生玛格:「在这座堆满干柴的楼里,你觉得自己是那个负责灭火的守夜人还是那个由于过分温热,而最先引燃火星的火源呢?……又或者,这些柴火正是你扔进来的呢?」
伊恩抿紧了嘴唇,没有回答。脊背处无端升起一股寒意,而玛格那双紫色的眼睛,仿佛正透过他的皮囊,试图灼烧出某个连伊恩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秘密。
这便是,一个失去记忆的人没可能回答,也无法回答的问题。
伊恩能感觉到,艾玛抓着他背后衣服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捏得生疼,甚至有些微微发颤。
橘雪莉阻拦着汉娜,或者用搀扶着更为准确一些。
她那双橙色的眸子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像是在高速运转的处理器。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在那股肃杀的气氛中,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玛格那叠已经收好的牌堆,随后又看了看伊恩。
她嘴角那一抹玩味的笑意彻底收敛了。
远野汉娜则是完全陷入了懊悔和惊恐的交织中,她那对标志性的金发双马尾此刻无力地垂在肩头。
那张原本写满了娇蛮的俏脸,此时苍白得像一张纸,她似乎还在消化玛格关于“底牌”的那番理论。
视线在空气中虚浮地晃动,完全失去了方才那副“飞行魔女”的意气风发。
最终,还是汉娜率先打破了这近乎窒息的死寂。
远野汉娜:「……我们走吧。这种地方……待不下去了desuwa。」
最终是汉娜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里还带着未消的余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远野汉娜:「待在这里也只会让人心情更差而已,快到回房间的时间了。」
她拉起还在若有所思的雪莉,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图书室。
伊恩转过身,看着身后的艾玛。
她低着头,长长的刘海遮住了眼帘,让他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
伊恩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樱粉色的瞳孔里一片空茫,像极了起雾后的湖面。
她失神地看了伊恩一会儿,然后才默默地点了点头。
伊恩和艾玛也离开了图书室。就在走到门口的一瞬,伊恩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玛格还坐在那张靠窗的圆桌旁。
午后的阳光斜穿过透明玻璃,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已经收好了所有的纸牌,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单手托着下巴,空洞地望着窗外。
她的侧脸在扭曲的光影里显得有些不真实。那抹总是挂在嘴角的、标准化的微笑,此时也彻底消失不见了。
那个瞬间,她看起来,就好像只是一个在午后发呆的、极其普通的少女。
众人四个人站在通往地下的楼梯口。
空气里还残留着图书室里旧纸张的味道,混合着一丝窗外透进来的、属于午后阳光的干燥气息。
汉娜刚刚结束了她那番带着疲惫的抱怨,雪莉正若思地摩挲着下巴。
而艾玛则依旧沉默地低着头,像是在阴影里独自消化着玛格那些伤人的话。
“监房滞留时间”——这个词像一把无形的锁,冰冷地提醒着他们。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只能被困在那个压抑、阴冷的地下。
伊恩的目光从她们三人脸上一一扫过。
他在想,这个时候就要像雪莉一样,提出一些跳脱的建议来破坏这种沉重的氛围了。
「既然是滞留时间,不如来我的房间玩吧?我这里可比你们那宽敞多了。」
伊恩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平稳。
在死寂的走廊里,足够清晰地落入每个人的耳中。
远野汉娜:「哈啊!?」
反应最激烈的是汉娜。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宣言,猛地抬起头,翠绿色的眼睛里写满了警惕与不可思议。
远野汉娜:「谁、谁要去你那种男人的房间啊desuwa!肯定又脏又乱,本小姐才不屑于踏足呢!」
她迅速双手抱胸,强撑起那副高傲的架势。
但微微泛红的脸颊和下意识躲闪的眼神,却让这番说辞听起来毫无说服力。
橘雪莉:「哦~?伊恩的房间吗?」
雪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凑了过来,橙色的瞳孔里跳动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心,像一只发现了秘密基地的猫。
橘雪莉:「听起来很有趣欸!正好可以调查一下伊恩的房间里有没有藏着什么秘密!我赞成~!」
她说着,还俏皮地对伊恩眨了眨眼,仿佛这真的只是一场侦探的例行搜查。
伊恩没有理会她们的争论,只是将目光投向了艾玛。她从始至终都保持着沉默。
直到听到伊恩的提议,才缓缓地抬起头,那双樱粉色的瞳孔里没有惊讶,也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全然的、近乎于本能的信赖。
她看着伊恩,然后轻轻地、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橘雪莉:「好啦好啦,少数服从多数!汉娜你也一起来吧,一个人待在那种小房间多无聊啊!」
雪莉不由分说地挽住了汉娜的胳膊,半拖半拽地拉着她朝楼梯口走去。
远野汉娜:「喂!你这个猩猩女放开我!我、我只是去‘监督’一下而已!才不是想去呢!」
汉娜的抗议声在通往地下的回廊里回荡,与她逐渐变成自己往那个方向走的行为对比,显得有些傲娇。
伊恩跟在她们身后,艾玛走在伊恩的身侧,他们之间只隔着一拳的距离。
在这狭窄的下行通道里,伊恩甚至能感觉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让人安心的棉布香气。
回到地下,伊恩用钥匙转开了那扇沉重的铁门。
和对面那间狭窄拥挤的双人牢房截然不同,伊恩的房间确实宽敞得惊人。
这里更像一间布置朴素的单人公寓。除了基本的一床一桌,还有一个空置着几层隔板的书架,以及一个独立的、带门的简易洗手间。
房间角落甚至开了一个高高的、被铁栏封死的小窗。
微弱的天光从不知名的高处渗透进来,驱散了地底特有的阴森感。
橘雪莉:「哇哦——!真的好宽敞!而且一点都不乱欸!」
雪莉第一个冲了进去,像巡视领地一样好奇地东摸西看。
远野汉娜:「哼……也、也就一般般嘛……」
「再怎么说也不可能刚住一天就弄乱吧?」伊恩回答道。
汉娜跟在后头。
嘴上虽然挑剔,眼睛却极其诚实地打量着这个比她们那个“两人间”要舒适太多的空间。
艾玛是最后一个进来的。
她站在门口,有些局促地攥着衣角。像一个第一次到别人家做客的小孩,拘谨中带着几分新奇。
「随便坐吧。」伊恩说。
雪莉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在了伊恩的床上,还伸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汉娜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保持着大小姐的矜持,坐在了离床最远的那把木椅子上。
艾玛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迈着小小的步子走到床边。
在离雪莉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
她的背挺得笔直,双手乖巧地平放在膝盖上。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雪莉还在兴致勃勃地环顾四周。
汉娜在假装研究天花板的纹路,艾玛则低着头,视线死死地盯着自己的鞋尖。
桜羽艾玛:「那个……」
最终,是艾玛打破了这份寂静。她的声音极小,轻软得像是指尖划过丝绸。
桜羽艾玛:「这里……感觉很安心。」
她说完,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勇气。
她把头埋得更低了,耳根处悄悄地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粉色,在昏暗的室内显得格外诱人。
艾玛那句小声的「很安心」,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温热的石子。它没有激起巨大的波澜,只是漾开了一圈圈柔软的、细微的涟漪。
让房间里原本有些凝滞的空气都变得流动起来。
伊恩在艾玛的身边坐了下来。床垫因为伊恩的重量而向下凹陷了一块,他们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
近到伊恩能清晰地闻到她头发上散发出的、像是洗发水残留的淡淡清香。
她的身体瞬间就绷紧了,像一张被拉满了的弓,每一个线条都透着紧张。
伊恩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像生怕惊扰了这一刻的宁静。
「你能安心就好。要不要躺下休息一会儿?」
这句话像是一个精准的开关。
她紧绷的肩膀,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松弛了下来。
一股热气从她的脖颈处升起,迅速染红了她小巧的耳垂,接着蔓延到整个脸颊。
她把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戳到自己的胸口,长长的刘海垂下,彻底遮掩了她的表情。
她没有回答,只是用一种极其细微的幅度,轻轻地点了点头。
得到许可后,伊恩伸出手,稳稳地扶住她的肩膀,用一种温和而不容拒绝的力道,引导着她向后躺倒。
她的身体很软,也很轻,几乎没有任何反抗的意志。
当她的后背完全接触到床铺时,伊恩仿佛听见她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满足的叹息。
伊恩拉过旁边的被子,仔细地盖在她身上。
一直拉到她的下巴处,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和一头银白色的短发。
她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小的扇子,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呼吸渐渐变得平稳。
做完这一切,伊恩才抬起头,看向房间的另一边。
雪莉正盘腿坐在床尾,用一种闪闪发光的眼神看着他们,嘴角挂着一丝促狭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