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赫拉克勒斯的冲锋，以及他彻底解放自己的力量，赫拉的脸色开始变得难看起来。
这小子……
怎么会这么强！
赫拉面上依然保持着神后的威严，那张脸阴沉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看不出任何破绽。但内心深处，她已经开始犯起了嘀咕。
以她活了这么久的眼光来看，此刻赫拉克勒斯身上涌动的力量，已经快比肩奥林匹斯山上的一些神明了。
那些金色的光芒在他周身流转，每一次呼吸都能引动周围的气流翻涌，每一步踏下地面都会震颤。雷电劈在他身上，不但没有把他劈趴下，反而像是在给他淬火，让他的肌肉更加贲张，让他的骨骼更加粗壮。
这小子……
难怪宙斯如此看重他。
难怪那老东西三番五次拦着她，说什么“他是注定的英雄”“他对神明有用”——原来如此。
赫拉的目光落在那道越来越近的金色身影上，落在那沐浴在雷霆中却毫不停顿的冲锋上，落在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眼睛上。
哼。
心里虽然犯嘀咕，但她下手更重了。
赫拉抬起手，五指猛然张开。天空中的云层再次翻涌，紫色的电光更加密集地汇聚。她要把这小子劈趴下，让他知道神后的威严不容挑衅。
轰——！！！
第五道雷霆从天而降，粗壮得像是要把大地劈开。紫色的电光照亮了整片林地，照亮了赫拉克勒斯那张因为咆哮而扭曲的脸。
他没有停。
轰——！！！
第六道雷霆紧接着劈落，比上一道更粗更猛。雷电在他身上炸开，溅起的电光像是无数条毒蛇四散奔逃。
他没有停。
轰——！！！
第七道。第八道。第九道。
一道比一道粗，一道比一道猛，紫色的雷电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全部砸在赫拉克勒斯身上。
但他没有停。
他甚至没有慢下来。
那些雷电劈在他身上，把他的皮肤烧焦，把他的血肉撕裂，但下一秒，金色的光芒就会从伤口处涌出，把一切修复如初。他的肌肉在那雷电的淬炼下变得更加坚实，他的骨骼在那冲击下变得更加粗壮，他的整个人就像一块在被反复锻造的铁，越打越强，越打越猛。
距离越来越近。
赫拉能看见那张脸了。那张因为咆哮而扭曲的脸，那双金色的眼睛，那在雷电中狂乱舞动的长发。她能感觉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热浪，那股从他体内迸发出的金色光芒。
赫拉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不是怕这小子。
她赫拉，神后，奥林匹斯的女主人，怎么可能怕一个十六岁的半神？
但她心里清楚一件事。
她不是专精战斗的神明。
她的权能在于婚姻与生育，在于那些与神后身份相关的一切。雷霆之力只是她与宙斯结为夫妻后分享的权能，用起来本就不如那老东西顺手。她能调用雷电，但调用的终究是宙斯的力量，不是她自己的。
而眼前这个小子——
他正在用自己的力量硬扛她的雷霆。
如果这小子真的冲到她面前——
赫拉的眉头微微皱起。
如果她今天在这里，被一个十六岁的半神逼退——
哪怕只是逼退一步，哪怕只是让她后退半步——
那些云端之上看热闹的众神会怎么想？
他们表面上不会说什么。他们会在她面前继续保持恭敬，会继续行礼，会继续叫她天后。
但背地里呢？
他们会说，天后出手惩罚一个半神，结果被那小子逼退了。他们会说，赫拉的威严也不过如此。他们会说，那小子确实厉害，连天后都拿他没办法。
那些话不会传到她耳朵里，但会传遍整个奥林匹斯，传遍整个神界。
她的威严。
不能因为这小子受损。
赫拉的目光闪烁了一下。
然后，她做出了决定。
她的手掌猛然翻转，天空中的雷霆不再劈落。取而代之的，是一道耀眼的光芒从她手中升起。
那道光芒从她掌心射出，不是劈向赫拉克勒斯，而是射向他的脚下。
轰——！！！
地面炸开了。
赫拉克勒斯的脚下，大地在那一瞬间塌陷。泥土翻涌，碎石迸溅，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在他面前张开，像是大地张开了巨口。
裂缝宽达数丈，深不见底，边缘参差不齐。翻滚的烟尘从裂缝中涌出，遮天蔽日。
赫拉克勒斯的冲锋被生生截断。
随着赫拉克勒斯冲锋的暂停，赫拉立刻开口了。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林地里炸开，清晰地落进云端之上那些看热闹的众神耳朵里。
“赫拉克勒斯！”
“你杀了我的信徒，同时那也是阿波罗的儿子！”
她抬起手，指向地上那具尸体。
“这是阿波罗的血脉，是奥林匹斯神明的后裔！你杀了他，就是杀了神明之子！”
“你挺过了雷霆证明了你的力量，但是——”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
“这依然无法磨灭你杀死神明后裔的罪过！”
云端之上，众神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阿波罗。
他本来正站在人群后面，百无聊赖地看着下方的热闹。雷霆劈完了，裂缝炸开了，那小子停下来了——他正寻思着接下来会怎么发展，忽然就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阿波罗的儿子？
谁？
他低头看向下方那具尸体，仔细辨认那张脸。
那个……那个叫什么来着？
一个半神儿子，音乐天赋还不错，在人间颇有些名声。他记得这小子，但说实话，已经很久没见过了。他的儿子太多了，多到他有时候都数不清。这个家伙，不过是其中之一，他压根没怎么上过心。
可现在——
阿波罗抬起头，对上周围那些目光。
那些目光落在他身上，有同情的，有看好戏的，还有几个明显在憋笑的。
阿波罗的嘴角抽了抽。
啊，还有我的事？
他儿子确实死了，这是事实。
他作为父亲，确实应该有点反应。
可他真的没什么感觉啊！
他儿子多了去了，不差这一两个。这个他都快忘了长什么样了。现在被赫拉当众点出来，这不是把他架上去烤吗？
阿波罗站在那里，感受着周围那些目光，嘴角抽搐得越来越厉害。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他在心里默默腹诽。
天后你要对付那小子，你对付就是了，干嘛扯上我啊……
难道你还没打算放过我吗？
阿波罗扯了扯嘴角，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了很多年前。
那时候他还不是奥林匹斯的主神，只是个被赫拉追得到处跑的倒霉蛋。他和母亲勒托，被赫拉追了九天九夜，追得无处可逃，追得连一块落脚的土地都找不到。他母亲分娩的时候，赫拉还派来了那条巨蟒皮同，想要置他们于死地。
那些事，虽然随着他成神已经成了过去，但他可没忘。
现在赫拉忽然提起他的儿子，虽然是个他都不怎么记得的儿子——这是在提醒他什么吗？
阿波罗的嘴角抽得更厉害了。
他总算知道今天为什么心里感觉闷闷的了。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呢。
早知道就不来看热闹了。
他悄悄往后退了半步，想把自己藏在人群后面。但那道道目光还是如影随形地追着他，让他无处可躲。
阿波罗在心里疯狂腹诽。
父神在吗？
救一下？
他偷偷抬起头，四处寻找宙斯的身影。
但阿波罗找了一圈，愣是没找到。
刚才还在云层边缘站着的那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阿波罗：“……”
行吧。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下方，脸上摆出一副“我很悲痛”的表情。
阿尔忒弥斯站在他旁边，那双眼睛正盯着他，眼神里写满了好奇，还有一丝“你打算怎么办”的催促。
阿波罗的嘴角又抽了抽。
他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
天后当众点出了他的“丧子之痛”，众神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他要是连句话都不说，那也太说不过去了。虽然他自己心里清楚，那个儿子他压根没怎么在乎过，但别人不知道啊。
在别人眼里，那是他阿波罗的儿子。
他必须站出来。
阿波罗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从云端显出身形。
无尽的光和热从他身上散发出来，那是太阳神独有的光辉。金色的光芒在他周身流转，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耀眼的光晕之中。那些光芒刺目而炽烈，让所有注视着他的人都不由自主地眯起眼睛。
他缓缓下落，停在半空中，俯视着下方那道金色的身影。
“赫拉克勒斯！”
他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
——
云端之上，众神的目光从阿波罗身上移开，落在另一处。
赫拉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云层之上。
她就那么凭空出现，站在之前消失的地方，裙摆在风中轻轻拂动，脸上依然是那副阴沉的愤怒表情。
很好。
她退回来了。
接下来，就让阿波罗去唱这出戏吧。
反正那是他儿子，他替儿子讨公道，天经地义。
至于她自己——
她的目光穿过云层，落在那道金色的身影上。
那小子挺过了她的雷霆，证明了自己的力量，没有辱没她给的名字。
但他杀死阿波罗的儿子，这是事实。
接下来，不管阿波罗怎么处置他，吃没吃瘪，和她赫拉没有关系。
赫拉抬起手，轻轻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
——
阿波罗悬在半空，周身散发着金色的光辉，那张脸在光芒中显得格外威严。
但他的内心远没有外表那么平静。
他本来只是想走个过场说几句场面话，摆出愤怒的姿态，然后随便动动手，让众神看见他“尽力”了就行。毕竟那个儿子他确实不在乎，名字都快忘了，何必为个不记得的儿子拼命？
可他往下看了一眼，就看见了赫拉克勒斯那双眼睛。
那双金色的眼睛正盯着他。
阿波罗的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这小子——杀了我儿子，还这副表情？
他不在乎那个儿子，那是他的事。但这小子凭什么不在乎？凭什么用这种眼神看他？他阿波罗，太阳神，奥林匹斯十二主神之一，站在这小子面前，这小子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那股被冒犯的感觉从他心底升起来，越来越烈。
更让他恼火的是地上那具尸体。不管他记不记得那儿子叫什么，那毕竟是他阿波罗的血脉，是他的种。此刻就那么扭曲地躺在那里，脖子被拧断，眼睛还睁着瞪着天空。
这是对他的挑衅。
对太阳神威严的践踏。
阿波罗的指尖微微收紧。
行吧。
既然你如此不知好歹——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赫拉克勒斯，你杀我儿子，这是事实。今日我便替他——”
话音未落，他手中的光芒就朝赫拉克勒斯射了出去。
但那道光芒还没碰到赫拉克勒斯，阿波罗就看见那道金色的身影动了。
赫拉克勒斯刚才一直在积蓄力量。
从阿波罗出现的那一刻起，从他看见那双燃烧着太阳光芒的眼睛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一战躲不过去。所以他站在那里准备着。那金色的河流在他体内疯狂奔涌，等待着爆发的时机。
现在，准备好了。
他的脚下猛然发力。
数丈宽的裂缝，他一步就跨了过来。那速度快得惊人，快到阿波罗甚至来不及反应，快到阿波罗只看见一道金色的残影在视野里急速放大。
好快！
阿波罗的瞳孔猛然收缩。他本能地想要后退，想要拉开距离，但赫拉克勒斯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他还没来得及动，那只脚就已经踹了过来。
砰——！！！
——
云端之上，鸦雀无声。
众神瞪大了眼睛，看着那道消失的弧线，一时间竟没人说话。
阿尔忒弥斯站在人群前面，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溜圆。
哇——哦——
她在心里发出了一声惊叹。
她弟弟，太阳神阿波罗，奥林匹斯十二主神之一，被一个十六岁的半神一脚踹飞了。
飞得没影了。
阿尔忒弥斯的目光落回下方那道金色的身影上。
赫拉克勒斯的身体还选在半空没有落地，他的周身依然流转着金色的光芒，阿尔忒弥斯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对“英雄”这个词的理解，可能太浅薄了。
这不是那种靠运气或靠神明眷顾完成功业的英雄。这是真正的战士，是从血脉深处就刻着战斗本能的猛兽。他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让人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看着那夸张的肌肉快，阿尔忒弥斯感慨了一下。
——
此刻一道金色的光芒正以惊人的速度往回飞。
阿波罗的脸黑得像锅底。
他刚才被那一脚踹飞的时候，脑子里一片空白。等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飞出去几十里了。
耻辱。
奇耻大辱。
他是太阳神阿波罗，是奥林匹斯十二主神之一，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被一个十六岁的半神一脚踹飞？
这要是传出去，他还怎么在奥林匹斯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