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发生在转瞬之间。
赫拉克勒斯的身体还在半空中翻滚,那一脚踢出的力道让他保持着惯性,他的视线里天空与大地交替旋转。但他的目光,已经锁定了远处那道急速逼近的光芒。
被踹飞的阿波罗,化成一道炽烈的光,正以惊人的速度飞回来。
从赫拉克勒斯踢出那一脚,到阿波罗重新出现在视野里——
不过一息之间。
阿波罗的回归快到赫拉克勒斯甚至还没来得及从空中落下。
但他的体内,血液正在疯狂奔涌,源源不断地充盈着赫拉克勒斯的力量。肌肉在震颤,骨骼在嗡鸣,每一根神经都在传递着同一个信号——
来。
空中无处借力?不需要。
防御?不需要。
他赫拉克勒斯,从不靠防御取胜。
神话中,他是力能抗天的存在,是能和希腊最强主神宙斯掰掰腕子的男人。
他对自己的数值,充满自信。
阿波罗的光芒越来越近,那炽热的气息扑面而来,足以焚烧万物的温度已经灼到了他的皮肤。
赫拉克勒斯的右臂向后扬起。
手臂上的肌肉在这一瞬间贲张到极致,那些线条如同山峦起伏,每一块肌肉都在疯狂地鼓动。他的身体在空中微微后仰,像一张被拉满的弓。
赫拉克勒斯猛地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胸腔鼓胀,吸得周围的空气都往他这边涌来。他的身体在空中微微一顿,像是被那股气势定格在那一瞬间。
然后,拳头猛地向前打出!
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没有任何复杂的招式。只有纯粹的力量,纯粹的意志。
当数值达到顶峰,有没有技巧已经不重要了。
那一拳打出去的瞬间,空气在他拳锋前炸开,形成一圈肉眼可见的白**浪。那气浪向四面八方扩散,将周围的云层都撕裂成碎片。
而阿波罗化成的光团,正好撞了上来。
轰——!!!
那一瞬间,天地失声。
刺眼的白光从撞击点炸开,那光芒太过炽烈,让云端之上那些注视着这里的众神都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
光芒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云层被驱散,方圆数里之内的树木在那一瞬间齐根折断,草皮被整片掀起,露出下面裸露的泥土。
冲击波以撞击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推出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涟漪。
片刻之后,一道身影倒飞了出去。
赫拉克勒斯的身体像一颗被击落的流星,从半空中直直坠落。他的浑身焦黑,皮肤上布满了灼烧的痕迹,金色的血液从无数道裂口中流淌出来,在身后拉成一条细长的光带。
轰!!!
他砸进了地面。
那撞击的力道大得惊人,地面在他落下的瞬间直接被他砸穿了。泥土翻涌,碎石迸溅,他的身体像一颗钉子一样被钉进了大地深处。
一个深深的人形坑洞,边缘参差,深不见底。洞口周围的泥土还在不断塌落,碎石哗啦啦地往下掉,却始终填不满那个被砸出来的深渊。
烟尘从洞口升腾而起,遮天蔽日。
赫拉克勒斯躺在洞底,浑身焦黑,陷在黑暗与泥土之中。阿波罗的光芒太过炽烈,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了大片大片的灼伤。
金色的血液从他身上流淌出来,顺着焦黑的皮肤蜿蜒而下,渗进身下的泥土里。
泥土与黑暗包围着赫拉克勒斯。
那双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着,盯着头顶那一片遥远的天空。
——
天空之中,那团光球也显出了形状。
阿波罗悬在半空,周身的金色光芒缓缓收敛,露出那张有些紧绷的面孔。
他的喉咙似乎动了动咽下了什么。
他的右手垂在身侧,微微颤抖着,手指一收一放。他把那只手悄悄藏到身后,不让任何人看见。
但阿波罗的心里,已经翻起了惊涛骇浪。
这小子……好大的力气!
那股力量打过来的时候,他差点以为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半神,而是那些古老的泰坦。那股纯粹的力量,那股足以撼动山岳的力量,竟然从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身上爆发出来。
阿波罗低下头,看着下方那个被砸出来的深洞。
洞口漆黑,深不见底。
那小子掉下去了,被他击落了。
但阿波罗知道,自己那一击,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有效。他垂下目光,动了一下藏在身后的右手。
这小子真是人吗?之前最强的半神英雄波尔修斯也做不到这样吧?
不会是哪个遗落的泰坦披了层人皮搁着耍我吧?
——
云端之上,众神终于从那一瞬间的失明中恢复过来。
他们揉着眼睛,努力看向下方,然后就看见了那副景象——
地面上,一个人形坑洞,泥土翻涌,烟尘升腾。
阿波罗悬在半空。
阿尔忒弥斯站在人群前面,嘴巴张了张,不知道该说什么。
刚才那一击……自己的弟弟赢了?
看起来是赫拉克勒斯被击落了。
但阿波罗那副样子,怎么也不像是轻松取胜的模样。
她的目光落在阿波罗藏在身后的那只手上,心里忽然升起一个念头——
她弟弟,好像也没占到什么便宜。
远处,赫拉站在云端边缘,俯视着下方。
她的脸上依然是那副阴沉的表情,但那双眼睛深处,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小子——
她看着那个黑洞洞的坑口,看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
整片林地陷入了一刹那的寂静。
阿波罗悬在半空,盯着那个黑洞洞的坑口。
然后一只手从洞口伸了出来。
赫拉克勒斯指节用力,指甲将边缘按得凹陷下去。焦黑的皮肤上,金色的血液还在流淌,顺着指缝滴落,渗进身下的泥土里。但那手背上贲张的青筋,那紧绷到极致的肌肉线条,都在诉说着同一件事——他还没倒下。
手指弓起,猛地往上一带。
赫拉克勒斯的脑袋从洞口探了出来。
他的浑身依然焦黑,皮肤上布满了灼烧的痕迹,金色的血液从无数道裂口中渗出,顺着额头流下,在下巴处凝聚滴落。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烟尘,直直地落在阿波罗身上。
阿波罗悬在半空,周身的光芒微微闪烁。
他看见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金色的火焰在燃烧,有不服输的倔强,有战士在面对强敌时才会有的光芒。但那里面唯独没有恐惧,没有一丝一毫的退意。
阿波罗的心头微微一跳。
这小子……
他的右手缓缓抬起。
虚空中,一道金色的光芒在他掌中凝聚。那光芒越聚越亮,越聚越长,渐渐显出一张巨弓的形状。弓身由纯粹的阳光凝成,通体流转着炽烈的金色光辉。弓臂两端微微上翘,像是凤凰展开的翅膀。
阿波罗的左手搭上弓弦。
那弓弦原本虚无,在他手指触碰的瞬间,显出一道耀眼的光线。他的手指勾住弓弦,缓缓向后拉开。
随着弓弦的张开,一支金色的箭矢开始在弓臂上凝聚。那箭矢的箭头燃烧着最炽烈的光芒,箭身上流转着无数细密的纹路——那是太阳神独有的印记,是他神力最纯粹的显现。
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
那箭矢还未射出,仅仅是凝聚的过程,就已经让周围的温度急剧攀升。地面上,那些原本已经折断的树木开始冒烟,草皮开始卷曲焦黄。空气中的水分被瞬间蒸发,形成一层若有若无的雾气。
阿波罗的周身,光芒越来越盛。那张俊美的面孔在光芒中显得有些模糊,只有那双眼睛,死死锁定着下方那道金色的身影。
他的手指还在向后拉。
弓弦越张越满,那支箭也越来越亮,亮得刺眼,亮得让人不敢直视。箭尖所指之处,空气都在燃烧,都在哀鸣。
这一箭,他不会留手了。
下方,赫拉克勒斯站在坑洞边缘。
他的身体开始绷紧。一条腿踩在边缘的泥土上,脚趾深深陷进松软的土里。另一条腿微微后撤,整个人像一张被压到极限的弓。
他能感觉到那支箭上凝聚的力量。那力量太过庞大,庞大到让他体内的血液都在沸腾,在咆哮。
他的周身,金色的光芒开始重新流转。
那些原本已经暗淡下去的光芒,此刻正在一点点亮起来。它们从他心脏深处涌出,顺着血管流淌,蔓延到四肢百骸。那些焦黑的皮肤下,金色的纹路若隐若现。
阿波罗的弓已经拉满。
那支箭亮到了极致,亮到周围的一切都黯然失色。他的手指因为蓄满了力量而微微颤抖。
他的目光落在赫拉克勒斯身上,落在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眼睛上。
然后——
他的手指松开了。
轰——!!!
那支箭射出的瞬间,天地变色。
金色的光芒从弓臂上炸开,将整片林地照得如同白昼。那箭矢的速度快得超越了肉眼能捕捉的极限,只留下一道燃烧的轨迹,像是一颗坠落的太阳。
赫拉克勒斯的双腿猛然发力。
他没有躲。
他迎着那支箭,冲天而起。
两人的距离在急速缩短。
那支箭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烈,赫拉克勒斯的拳头已经向后扬起,那手臂上的肌肉贲张到极致,每一根纤维都在疯狂地收缩。
就在箭与拳即将对撞的那一瞬间——
一道粗壮的雷电从天而降,正正地劈在两者之间。
轰!!!
那雷电太过耀眼,太过猛烈,生生将两人同时震退。阿波罗的身形在空中翻滚,一连退了数十丈才稳住。那支射出的箭矢被雷电击偏,斜斜地射进远处的山体,轰然炸开,半座山头在那一击之下塌陷。
赫拉克勒斯的身体被那股冲击力推得向后飞去,重重砸在地上,又翻滚了几圈才停下。
雷电在他们之间炸开的地方,空气还在噼啪作响,残留的电光在空中跳跃。
“够了。”
一道威严的声音从云端传来。
宙斯的身影在云层之上显现。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周身环绕着紫色的电光,手握雷霆权杖。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正俯视着下方的两人。
“这场闹剧,该结束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带着神王独有的压迫感,让云端之上那些看热闹的众神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阿波罗稳住身形,抬起头看向宙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宙斯的目光扫过来,落在他身上。只是一眼,阿波罗就闭上了嘴。
他垂下手中的弓,那光芒凝聚的武器缓缓消散,化作无数光点飘散在空中。
赫拉克勒斯从地上爬起来,站在地面上,仰着头,看着那道云端之上的身影。
那是他血脉的父亲。
此刻,他终于站在他面前。
虽然隔得很远,虽然只能看见那道被雷电环绕的身影,但赫拉克勒斯能感觉到,那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宙斯看着下方那个浑身焦黑血流如注却依然站得笔直的少年,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了。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对错难辨——”
他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
“那就以公平来见证。”
他抬起手中的雷霆权杖,在虚空中轻轻一顿。
轰——
一道光芒从他权杖顶端射出,在天空中炸开。那光芒散落,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然后在众人面前缓缓凝聚。
一道身影开始显现。
那是一个女人。
她的身形修长而端庄,穿着一袭素白的长袍,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她的眼睛闭着,面容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她的左手托着一架天平,那天平两端空空荡荡,却在微微晃动,像是在等待着什么。她的右手握着一柄利剑,剑尖向下,指向虚空。
忒弥斯。
正义女神。
她的眼睛缓缓睁开。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平静,如同宇宙诞生之初就存在的平静。
她的目光扫过下方,扫过阿波罗,扫过赫拉克勒斯,扫过地上那具尸体,最后落在宙斯身上。
“神王。”
“召我来,为何事?”
宙斯看着她,微微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