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秋水在天机大比首轮击败倪旭欣,并未引起什么波澜。
这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
作为宁州正道近百年来最负盛名的天才修士,她若无法轻松击败倪旭欣,那才是值得称奇的怪事。
按照天机大比的规则,金丹修士若能在第一轮胜出,第二轮便要直面元婴境的对手。
天机阁的擂台设有特殊禁制,会压制元婴修士的灵压,并封禁他们调动天地灵气为己用的能力——但即便如此,元婴修士在灵力凝练度、斗法经验、神通境界上的优势,仍是金丹修士难以逾越的天堑。
历届天机大比,能在擂台上击败元婴修士的金丹,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若放到擂台之外,更是绝无仅有。
这恰恰是叶青儿与倪旭欣联手击败冲虚散人一事,被绝大多数人认定为以讹传讹的根由所在。
次日清晨。
洛秋水简单整理了一下衣襟,便朝擂台走去。
能在天机阁的禁制之下,与元婴修士公平切磋——这样的机会,对于任何金丹修士而言,都是千载难逢的磨砺。
她踏上擂台时,对面已站着一人。
那是一名身着火红道袍的青年道人,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几分随和的笑意。道袍之上隐有火焰纹路流转,周身气息虽被擂台禁制压制,却仍能让人感受到那股潜藏于内的炽热与磅礴。
“天机大比第二场——”
台下裁判的声音遥遥传来。
“星河剑派绝剑仙子,对阵离火门正阳道长!”
正阳道长抬眼看向洛秋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随即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
这般绝美的少女,又是星河剑派的后起之秀。他若出手太重将她打伤,回头少不得要被相熟的道友调侃几句——说他正阳老道以大欺小,辣手摧花。
“洛小友,”他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小心了。”
话音刚落。
正阳道长袖袍一挥。
轰——
刹那间,滔天烈焰自他身周席卷而出。火焰呈赤红之色,炽热逼人,仿佛要将整座擂台都焚为灰烬。无数火球自烈焰中激射而出,宛若流星坠地,铺天盖地朝洛秋水砸去。
洛秋水瞳孔微缩,体内灵力瞬间运转至极致。
她双手结印,周身浪涛骤起。碧蓝色的水光自她身周涌出,凝成一道道水剑,迎着那漫天流星疾斩而去。
水剑与火球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嗤——
白雾蒸腾,嗤响不绝。
洛秋水咬牙支撑,体内灵力倾泻而出。那些水剑在与火球碰撞的瞬间纷纷汽化,却又在下一瞬重新凝聚,前赴后继,竟生生将那片滔天火海挡在了身前三尺之外。
正阳道长眼中闪过一丝讶色。
他看得出,面前这少女的水系神通虽未到圆满之境,但根基之扎实、灵力之精纯,远非寻常金丹可比。那些水剑看似寻常,实则每一剑都凝练至极,绝非仓促间能施展出的手段。
“有点意思。”
他轻声自语,随即功法再转。
元婴初期的修为全力催动之下,原本便铺天盖地的火焰愈发炽盛。火势一浪高过一浪,渐渐将洛秋水周身的水系浪涛压了回去。
毕竟,元婴与金丹之间那道鸿沟,不是单靠天赋便能填平的。
更何况,正阳道长在金丹期时,亦是上品金丹的绝顶天骄。
场外,观战的修士们看着擂台中那逐渐被火焰压制的蓝色水光,不禁啧啧称奇。
火焰如潮,一浪高过一浪。洛秋水周身的水系浪涛在正阳道长的滔天烈焰面前节节败退,水雾蒸腾间,那道曼妙的身影已在火海之中若隐若现。
“果然还是不行啊。”
“元婴与金丹之间的差距,岂是那么容易跨越的?”
“看来这一届也和上届一样,那些侥幸过了第一轮的金丹修士,终究要在第二轮止步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大多数人已认定这场比试的结果——哪怕是在天机阁的禁制之下,元婴修士也绝不会栽在金丹手里。
然而,看台一角,一名红发少年却微微摇头。
他约莫十五六岁模样,面容稚嫩,眉眼间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老成。此刻他盯着擂台中的战局,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正阳这小子,还是太疏忽了。”
身旁有人闻言侧目,他却浑不在意,自顾自道:“星河剑派的功法本就克制化焰流,何况他初入元婴,还没能完全掌握元婴功法的精髓。这种以势压人的打法,在场外有天地灵气加持,自然能轻松击败那丫头——可在天机阁的擂台上嘛……”
他顿了顿,轻轻笑了一声。
“对付九成金丹圆满,这招确实够用。可那个小丫头……”
擂台上,正阳道长也渐渐察觉到了不对。
缺少了调动天地灵气的手段,他引以为傲的化焰之力竟迟迟无法将对手彻底压制。那少女周身的水系神通凝练至极,明明只是金丹圆满的灵力,却偏偏能在他元婴级的火焰面前苦苦支撑。
不能再拖下去了。
正阳道长眸光一凝,双手结印——
轰!
他整个人化作一颗巨大的火球,裹挟着毁天灭地般的威势,朝洛秋水疾冲而去。
火焰所过之处,擂台秘境方圆百里的土地瞬间化作焦土。草木成灰,山石崩裂,连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起来。
然而——
那道曼妙的身影,仍在火海中快速穿梭。
她身形如烟,飘忽不定,每一次都堪堪避过火焰的正面冲击。衣袂已被熏得微微发黄,脸颊上也沾了些许灰尘,可那双湛蓝色的眼眸却依旧清澈明亮。
洛秋水轻轻拭去脸上的灰烬,唇角弯起一丝笑意。
“正阳前辈,”她的声音在火海中清晰传来,“若您有异火,还请尽管使出来便是。无需顾虑太多。”
正阳道长闻言,脸色微微有些尴尬。
异火?
他倒是想要。
可那等天地灵物,岂是人人能得的?离火门中,能有幸收服异火的元婴长老不足半数。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宗门内闭关研修功法,虽也外出历练过几次,却终究没有炎萧那等能在西部沙漠寻得异火的运气。
“洛小友,”他压下心中那丝尴尬,语气依旧平和,“若是不敌,认输便是。再这样耗下去,小友的灵力怕是要见底了。”
洛秋水眨了眨那双湛蓝色的大眼睛,眼中分明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
“前辈多虑了。”
她的声音轻轻柔柔,却透着十足的底气。
“晚辈的灵力,还能打上很久呢。”
话音未落——
她动了。
那一瞬间,洛秋水周身爆发出一股极其恐怖的剑势。
不是之前那种试探性的水剑,而是真正蓄势已久的杀招。一道巨大的水剑自她身周凝聚而出,剑身之上蓝光流转,威压之盛,竟将她周围数千米的火焰逼得烟消云散。
水剑冲天而起,宛若天倾。
然后,自上而下,朝正阳道长轰然砸落。
正阳道长瞳孔骤缩,急忙运转化焰流的借力打力之法——火焰流转,试图将那滔天巨力卸开。
然而。
那水剑的力量,超乎他的想象。
他只卸掉了不到一成的力道,剩下九成威力,结结实实砸在他身上。
轰——
漫天火焰,瞬间溃散。
正阳道长的身形倒飞出去,在擂台边缘堪堪稳住。
而洛秋水,已经动了。
她双手结印,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残影。一道道阵纹自她脚下蔓延开来,瞬息之间,两座大阵已在擂台秘境中布下。
星河剑阵。
寒月霜天阵。
漫天的水光与凛冽的剑光交织在一起,凄美的冰花在阵中飘落,将正阳道长残存的火焰一点一点扑灭。
“五品阵法大师?!!!”
正阳道长脸上的从容终于彻底碎裂。
他难以置信地望着那漫天的阵纹,望着那道站在阵中、衣袂飘飘的少女身影。金丹圆满的境界,竟然能布下五品大阵?这怎么可能?
洛秋水看到正阳道长惊讶的神情,也放松了一分,她没一开始就全力轰击,只是担心正阳道长拥有异火之力的加成,若对手没有异火,在这天机大比擂台规则的压制下,一名新晋元婴修士,自己并非没把握击败!
正阳道长试图再次凝聚火元素力量。
然而在阵法的压制下,火元素汇聚的速度比方才慢了何止一筹。
正阳道长对阵法并非一窍不通。可他连四品阵法都很难布置,又如何破解五品阵法师亲手布下的大阵?
擂台之外,惊呼声四起。
那些方才还笃定洛秋水必输无疑的观众,此刻纷纷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这一幕。
贵宾席上,云娆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望着这一幕。
若换作她在金丹圆满之时,同样有把握在天机大比的擂台上击败一名新晋元婴——可她那套打法,靠的是恐怖的道体修为与精神功法的结合,走的是诡异莫测的路子。像洛秋水这般正面硬撼、摧枯拉朽的战斗风格,却是她不曾具备的。
倒是有趣。
擂台上,洛秋水正在全力凝聚灵力。
两座大阵在她身周运转不息,星河剑阵的剑光与寒月霜天阵的冰花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正阳道长的火焰死死压制。
正阳道长脸色难看至极。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阵法造诣远超自己。那些阵纹精妙繁复,环环相扣,每一道都在削弱他的火焰威力,每一重都在延缓他凝聚火元素的速度。他空有一身元婴级的灵力质量,却被这阵法困得施展不开。
再这样下去,真的会输。
他咬牙,开始强行凝聚灵力——哪怕速度慢,哪怕效率低,他也要凭元婴级的底蕴,生生把场面的优势扳回来。
然而。
就在他即将凝聚出足够反扑的力量时——
一道剑光,亮起。
那剑光亮起的瞬间,正阳道长心中猛地一沉。
太快了。
太准了。
恰恰是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那一瞬,恰恰是他防御最薄弱的那个刹那。
一道宛若惊鸿的巨剑自洛秋水手中激射而出,裹挟着星河剑阵与寒月霜天阵的全部威势,朝他轰然斩落。
轰——
擂台秘境内,爆发出恐怖的轰鸣。
那道足以承受元婴初期修士全力一击的屏障,竟在这一剑之下剧烈晃动起来,阵纹闪烁,几近崩溃。
待光芒散尽。
一道狼狈不堪的身影,被传送出了秘境。
正阳道长跌坐在擂台之外,火红道袍破败不堪,头发散乱,脸上满是烟尘。他怔怔地望着擂台上的少女,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裁判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
“天机大比第二场,绝剑仙子洛秋水——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