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间的土路上,马车吱吱呀呀,晃荡着向预定的目标行进,梅洛试图随着马车颠簸的规律晃荡身子,晃了一阵发现马车的颠簸毫无规律可言,只得放下随车而动的心思,趴在车窗上观察车外向后移动的风景。
“爸爸为什么不让我坐船呢”
“因为船舱满了”
“我可以在甲板上!”
梅海云拍了拍梅洛的脑袋,晚上也睡甲板?看她是不知道海上风浪有多厉害,一个浪卷过来她人就没了,真是瞎胡闹。
“可是我长这么大,从来没坐过船呀”
“下次还有机会嘛,何必急这一次呢?”
谈话间,马车忽然一颠,把半睡半醒的重月悦给颠簸醒了,打着哈欠,翻找起小包,试图把娘亲临走前塞得两个橘子剥了吃掉,结果翻了好一阵,才想起来俩橘子早在上车前就给解决了,只好跟梅洛一样,趴在车窗上看外面的风景解闷。
就这么晃悠晃悠了小半天,马车终于停在了蓝水村门口,俩姑娘也是迫不及待的蹦下马车,把行李收拾收拾,梅海云负责把重月悦安全送回家,梅洛则回了家往床上一躺,又立马蹦起来了。
“怎么全是灰呀!”
“不废话吗,都多久没住人了呀”
梅洛叹了口气,虽不情愿,也只好拿起扫把抹布打扫起来,等梅海云回来的时候,见着梅洛一反常态的主动干活儿,心里还在纳闷儿,等她转身瞅见那一背白灰,啥都明白了。
“我回来啦!耶,咱家闺女又犯啥错了,怎么开始干活儿了?”
“我没犯错!是我看妈妈太辛苦了,所以才主动帮她干活的!”
“咳咳,真是因为看我辛苦,而不是躺到灰堆上,无可奈何才起来干活的吗?”
梅洛涨红了脸,没有跟母亲争辩,只是嘟囔着嘴专心扫地,梅海云则负责把包裹里的衣服翻出来,重家的婚礼是在明天晚上,所以今天他们可以好好休整,把礼物什么都预备好,以一个相对好的面貌赴宴,既是给重家人面子,也是不让叶家人挑刺。
“哎.....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来啥,怎么又唉声叹气的,你不是想通了吗?”
叶唯挠挠头,想通归想通,实际面对的时候,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儿打鼓,自己这些年混的也不是那么出人头地,站到家里人面前多少感觉抬不起头。
梅海云却是拍了他背两巴掌,有什么可抬不起头的?从房子漏风到现在有吃有喝,娃儿还到镇上谋生计了,同样的起点换做其他人,做的未必有他好嘞。
再说了就叶家那帮怂包样,有什么资格看不起叶唯啊?给他们脸了。
“就是!爸爸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没人有资格笑爸爸!”
“你看,闺女都这么说了,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难道在你眼里,亲闺女的评价还不如外人的闲话?”
“怎么可能!我就是不知道见面了该说什么”
“不知道就不说呗,打招呼了就应一声,人家要不搭理你,你也别热脸贴人家冷屁股”
叶唯抿着嘴点点头,姑且是认可了这套处置流程,但心里还是有点儿七上八下。
同样七上八下的还有梅洛,本来都说好了,是来跟过去的自己告别的,真到上场的时候,也虚了,担心自己又闯祸,或者见着重安辙紧张的不知道说什么,慌得饭都吃不安生。
“你俩真不愧是父女,一个二个慌得饭都吃不下,能不能硬气点儿?”
“我是看到爸爸慌了,所以才替他担心的!”
“我才不慌呢!我是看你有心事,所以才想替你分担分担的”
梅海云摆摆手,打断了父女二人的争辩,从现在开始,谁也别说话,专心吃饭,吃完饭就回去歇着,好好想想明天该怎么参加人家的婚宴,别到场了还紧张的手足无措,那时候才是真丢脸呢!
父女二人就这么提心吊胆的度过了大半天,到了临赴宴的时候,又开始轮流霸占镜子。
最后达成共识,梅洛站在叶唯前面,个儿矮嘛,挡不着后头的叶唯,两人就这么对着镜子打扮了好半天,总感觉看着不是味儿,还想再调整调整。
可惜时间不再允许,梅海云的耐心也到达了极限,笤帚往门框上一甩,便把两人从镜子面前甩到家门口了。
“你,拎着着礼物,你,拿着请柬!”
“那妈妈干什么?”
“我负责讲话!就你俩这熊样,到人家那儿说的出话吗?!”
父女二人对视一眼,各自叹了口气,跟在梅海云身后一步步往重家挪动,蓝水村距离重家不算远,所以即便他们有放慢脚步,还是没多会儿就到了目的地。
叶唯把礼物往重家门口的桌上一放,梅洛踮着脚递出了请柬,梅海云则站在两人前面,按着乡下的惯例给重家念几句好听的祝词,走完这流程,才领着俩蔫巴货进大门。
但也不是那么蔫巴,饶是他俩也知道,大场面上绝不能露怯,所以即便心里缺底气,还是牟足了劲儿挺直胸膛,大踏步的跨过门槛,直奔客室而去。
“呀,来这么早啊!”
“家里待着也没事儿,干脆早些过来了,新郎新娘呢?”
“还在接亲呢,估摸着还得等会儿”
梅洛叹着气坐到重月悦身边,后者却是没工夫搭理,因为莫少民也坐在她身边,打莫少民进来开始,重月悦就像被封印了一样,话也不讲,动也不动,就盯着眼前的盘子发呆。
磨磨蹭蹭好半天,终于从牙缝里挤出来两个字。
“你好”
“你好,咱俩是刚认识吗?”
重月悦没回应,只是皱着眉头瞪了莫少民一眼,这一切的表现都被坐在对面吴晓晴看在了眼里,当即一拍桌子,跟莫少民把位子换了。
“娘亲.....”
“宝怎么啦”
“我今天不想跟娘亲坐在一起”
“重姑娘,算我求你了,少说两句吧”
莫少民看着咬牙切齿的吴晓晴欲哭无泪,他是造了哪门子的孽啊,得在吴晓晴面前跟重月悦搞暧昧,万幸今天梅海云也在场,吴晓晴的行为充其量也就是瞪眼,太过火了自有高人收拾她。
“新娘子来咯!”
“哎,主角到场了,咱们快出去看看吧!”
客室的几人纷纷起身来到屋外,就见重安辙穿着一身喜庆的红衣服在前,叶倩盖着个盖头跟在后头,迈步向着主堂走去。
主堂正中则坐着双方的父母.....鉴于重安辙的母亲去世多年,重家母亲的位置由另位长辈代替,反正就是正常的拜天地拜高堂,最后再来个夫妻对拜,流程走完,新郎新娘的婚事儿也就差不多了。
剩下的就是送入洞房,外头人吃酒吃菜,洞房里的新人换身方便行动的衣服,出来跟主要的几桌客人道个谢,忙差不多了,就能正式回洞房该干嘛干嘛了。
“哎,这就结婚啦....”
“干嘛,还没放下?”
“不是.....就是感觉好快啊,没什么实感”
重月悦不自觉点点头,确实很快,感觉前天还跟三哥在河边耍宝钓鱼呢,今天他就跟人成家,成了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怎么看怎么不适应,总觉得那身衣服在他身上穿着不合适,但又挺合适,末了也只能是跟着梅洛长叹一声,不再多言。
“哎哟,阳运的姑娘也长这么大啦,小时候我还抱过她呢”
“你现在也可以去抱她”
“你这不开玩笑呢吗?”
叶唯摇摇头,看着叶倩的样子,他不由在脑海里幻想出梅洛将来结婚时的模样,盖着红盖头,在不知哪个臭小子的带领下来到自己面前,磕完三个头从此便脱了父母的庇护和怀抱,上别人家过日子去了,一想到这儿,他心里就有那么点儿不痛快。
“真嫁不了人,你又不乐意”
“所以就是一点儿嘛,又没说给她在身边栓一辈子.....”
新郎新娘入了洞房,宾客们也各自返回饭桌,对着热腾腾的饭菜大快朵颐
叶唯和梅洛这对父女则时不时往门外看,一个在看叶家人,还有一个在看重安辙,都盼着对方来,又怕对方来,给梅海云也弄得挺无语,又要盯着他们两个,又要看着吴晓晴在那儿龇牙,吃顿饭管三个人,也是够为难的了。
“新郎新娘来啦!”
翘首以盼了好一会儿,新郎新娘终于是在彼此父母的陪伴下,来到了客房,房中客人也纷纷起身,为这对新人献上属于自己的祝福,两位新人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接下来自亲朋好友的祝福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便去到下个客房继续道谢了。
梅洛一直在等重安辙跟自己说话,正儿八经的两句告别也好,对未来的祝福也罢,甚至是两句埋怨抱怨也可以,但她终究没有等来,重安辙只是像对待其他人那样,对着梅洛象征性的说了声谢谢,甚至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匆匆掠过便离开了。
至于叶唯,也是一样,期望从弟弟的眼里看到些许亲情,但是很遗憾,形同陌路,别说亲情,他的视线始终盯在重家人身上,至于自己,连被扫过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哎.....”
父女两个一个揉眼睛一个摇头,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拍拍脸颊,不管怎么说,最难过的一关已经过去了,剩下的就是吃好喝好,填饱肚子!这条才是他们最擅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