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现阶段北区谁最不好过,方洋绝对排得上其中一号。
打黑爪帮覆灭开始,北区的事态便越来越不受其掌控,发展到今天,已经完全不是他所能预料的了,或者说,他完全没时间去预料布局,光是把两个帮派的地盘打理好就够他烦的了。
上次斗殴以后,行动组并没有如预料一般敲掉虎头帮和白齿帮,只把几个领头的带走了。
这一带可不得了了,以前帮派全是他们管着的,现在领头的没了,赌馆和妓院却还在,帮派底下那些小弟也还在。
过去有头头们管着的时候,再放肆也有个数,现在没人压着了,便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搞得是一塌糊涂,逼得方洋腾出手去压他们,从头再开始教他们规矩。
光这一条,就把他大半的时间精力给牵扯住了。
方洋也有想过甩手不干,让他们自生自灭,但若由着他们乱搞,赌馆和妓院的收入肯定会受影响,也就意味着幕后那些人物的钱款要跟着受影响,他们可是自己的关键后台,如果连这些人也得罪了,自己就更扛不住柳百琴了。
“洋哥,教区来人了”
“教区?他们来干吗?”
虽然心有疑虑,方洋还是放孔祥进了房间,从对方的表情来看,日子显然也是不大好过,就在几个月前,两人还坐在桌子对面,畅想着各自光明的未来,到了现在,已经是肉眼可见的暗淡无光了。
如果是在半个月前,方洋还有心思跟孔祥玩儿玩儿试探,但是现在,他实在不想再动什么脑子了。
“孔执事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啊?”
“方队长认识码头的人吗?”
“怎么,你要从码头进货吗?”
孔祥当然不会傻到和方洋和盘托出,只随口诹了个由头,说什么教区从乡下进了批粮食,想逃点儿关税,所以来问问方洋有没有办法。
“办法或许有,但你不能指望我手下的兄弟给你打白工吧?”
“你想要多少报酬?”
方洋盯着对面的教区来客,十指交叉置于桌面,对面这位的日子想来是不太好过的,至于原因,无疑和近来的教区极端化有莫大的关系,毕竟教区越极端,他身为中层管理者的实际权力就越小,不是被下面架着走就是被上面拖着走。
他看的出来,孔祥在试图摆脱这种困境,巧合的是,方洋自己也在试图摆脱困境,而导致他们陷入困境的,某种程度上来说,其实是同一个人。
那么利用教区来把那位麻烦制造者处理掉又是否可行呢?
“钱我是不太缺的,但我缺人帮我办件事”
“什么事情?”
方洋俯下身,凑近孔祥。
“杀人,你们能做到吗?”
孔祥眯起眼睛,他虽然不是什么摸爬滚打多年的老狐狸,却不至于连方洋的小心思都看不出,所以果断拒绝了他的提议。
“我们不会做违背近海领法律的事情”
“笑话,把人烧死难道是近海领法律所允许的吗?”
“那是另一码事”
方洋咧着嘴摆摆手,开个玩笑而已,反应这么激烈干嘛?
运粮的渠道他是有,但存在着两个问题,第一就是他刚刚说的,不可能打白工,第二就是这个渠道现在还不稳定,不保证能把粮食运进来,孔祥如果能接受这两点,那这笔生意就有得谈,不接受,就请另谋高就。
“你想要什么报酬”
“你们教区能给的起什么报酬啊?”
孔祥不语,教区能给出多少钱他是心里有数的,但那位微安修女,她能给出什么就拿不准了。
倒不是他不乐意借助微安修女的财力,而是深知教区的经济状况早已被四分队掌控,话如果说的太满,极有可能被对方察觉到不对,导致微安修女的存在暴露,进而给了方洋狮子大开口的由头。
所以纠结一番后,孔祥还是决定保守一点,暂时不把微安修女算作自己可用的资源之一。
“拼拼凑凑的话,十来个铜币还是拿的出来的”
“孔执事,十来个铜币砸在这种事情上,怕是连个响都听不到啊”
眼见着孔祥眉头紧锁,方洋长叹一声摸摸脑壳,靠着椅背琢磨了阵,终于还是接下了这活儿。
“好吧好吧,十五个铜币就十五个铜币,谁叫我心善,见不得老百姓吃苦呢”
孔祥看着故作大方的方洋,一时摸不透这人打的什么主意,但不管怎么说,对方好歹是答应帮忙了,剩下的就是等着消息,到时候了让微安修女的粮船往码头一靠,事儿基本就成了。
“洋哥,干嘛答应他们?这不是纯赔本儿的买卖吗?”
“没办法呀,总是要有不怕死的闯一闯,试一试走私路线能不能用嘛”
方洋点起烟卷吐了口烟圈,打水兵队禁运以来,近海领的海岸走私十不存一,码头船帮的生意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但对方洋来说,这不过是阶段性的阵痛,他比谁都清楚,报复来的越狠越彻底,就越是不可能长久。
还是那句老话,走私之所以存在,是因为有利益需求,禁运的时间越长,这份利益需求所带来的收益就越高,铤而走险的可能性就越大。
至于水兵队,方洋不是瞧不起他们,而是在他的印象里,近海领还没有哪个团队能几十年如一日的严格贯彻领地准则。
政策的执行时间一长,就必然会因熟悉而产生懈怠,水兵队高层也会在时间的推移下逐渐放宽对走私的禁运,不是有意放宽,而是渐渐把这件事情淡化出视野了。
全近海领海防事务多的是,不可能只盯着走私抓的,刚开始的时候还能多问两句,到后面情况逐渐稳定,提起的频次就会慢慢降低,一直到最后,条例虽然有,在无人主动提起的情况下,真正执行的却是没几个了。
而对方洋,比起走私的收益,他更看重和船帮的合作,因为船帮和一分队有着直接密切的交流,靠着与他们的合作关系,自己说不定就能和陆尘封乃至治安系搭上线,从而达到突破柳百琴封锁压制的效果。
想法是很好,唯一的问题就是虎头帮领头的给抓进去了,想跟船帮搭上线,还得再绕两层关系,花点儿时间。
原本方洋是寻思着慢慢来的,不想第二天到了四分队,屁股还没坐热就给邱岳泽找去了,进了办公室二话不说,直接把总队的文件摔到了他面前。
“邱队,这是.....”
“自己看”
方洋翻开文件,读完以后,脸色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总队那边为了提前应对可能到来的专员审查,决定把西区和北区划作重点区域,要求在一个月的时间里加快扫除领地内的不良治安现象,以便迎接专员的造访。
这份文件一下达,无疑是给方洋的行动按下了强制暂停,搞治安了呀,走私什么的当然不能被允许,万一运点儿违禁的武装用品进来,在专员面前放两枪打几炮,那不光是北区,整个近海领都会受到牵连。
何况行动也不局限于北区,西区都划进来了,也就意味着即便方洋找上了船帮,那头也是帮不上忙的,起码在专员审查结束前,一分队都不会对外部开放他们的灰色渠道。
“邱队,这个,得持续到什么时候啊?”
“起码是专员审查结束,少说得有两个多月吧”
方洋真是要气乐了,他都搞不清这份禁令究竟是为了保证专员的审查顺利,还是顶着这个由头给柳百琴造势了。
这份文件合理吗?太合理了,合理的让人从上到下挑不出毛病,但方洋就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上面的什么政策都像是跟自己做对,给柳百琴助阵。
虽然是知道她有关系,但这关系次次都这么给力,未免也太夸张了吧?
“贱人”
方洋把文件重重摔到桌上,端着水杯往肚子里灌水,然后把水杯也重重拍回桌上,叉着腰喘了会儿,忽然又笑出了声。
文件的下发虽然中断了他的走私计划,却也给他吃了颗定心丸,在专员即将到访的当下,近海领最需要的就是稳定,也就意味着,不论是好的变化还是坏的变化,都不会允许发生。
如此一来,受到限制的就不再局限于自己,一向追求制度改革的柳百琴也会被按在原地。
别的不说,类似先前扫荡帮派的事情,基本不会再有了,因为再怎么扫,北区的帮派混混也很难彻底扫清,尤其赌馆和妓院的相关人员,更是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安置妥当。
类似的事情一旦处置不善,就会出现区域性的动荡乱子,不是说一定会出,而是有风险会出,而风险,恰是近海领现在最忌讳的东西,所以比起雷霆手段扫清余孽,总队还是更偏向维持现状。
毕竟现状是经过了十多年检验的,不说有多好,但大乱子肯定不会出。
也就意味着在专员审查结束前,方洋都是安全的,因为北区需要他把下面的帮派管住,理所应当的,他和柳百琴之间的博弈也被强行中断了。
而这,对于束手无策,急需时间来理清现状,思考对策的方洋来说,无疑是一件天大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