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目理睁开眼睛。
只见窗帘缝隙里透进来橘红色的光，是傍晚了。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能动，接着撑着坐起来，身体没有哪里疼，只是有点软，像睡了很久。
“……又晕了？”
他低声自语，然后愣了一下。
“又？为什么说又？”
鹿目理皱着眉想了想，但此刻脑海里一片空白，明明知道这个字不该出现在这里，却想不起任何有关‘又’的记忆。
“算了，可能是睡迷糊了。”
他换好衣服下楼。
客厅里飘来咖喱的香气，鹿目达也坐在地毯上堆积木，嘴里念念有词。
鹿目询子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眉头微微皱着。
她今天下班早，但看起来还在想工作的事。
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
鹿目知久从厨房探出头，腰上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
“醒了？饭马上好，先去洗手。”
鹿目理愣了一下，接着回答。
“好的。”
“不过小理，你这次睡的时间比上次还长。”
鹿目知久一边翻炒一边说。
“上次是小圆和那个黑头发的女孩子把你抬回来的，你昨天又被抬回来了，是去打架了吗？还是身体不舒服？”
鹿目理没有回答，毕竟现在他完全不记得。
鹿目询子从文件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又晕了？小理，你这样不行，改天去医院查查。”
“妈，我没事……”
“每次都这么说。”
鹿目询子打断他，语气里带着职场人特有的干脆。
“上次说没事，结果昨天又晕一次，这次必须听我的，周末去医院。”
鹿目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鹿目知久从厨房里端着咖喱出来，笑着打圆场：
“行了行了，先吃饭，询子，你工作的事吃完饭再想。”
鹿目询子叹了口气，把文件放到一边，接着问：
“小圆呢？”
“我去叫。”
鹿目圆从房间里出来，看见他，眼睛亮了亮：
“哥哥！”
她跑过来，一把抱住他。
鹿目理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这个拥抱很熟悉，不需要任何记忆也知道该怎么做。
晚饭很热闹。
达也咿咿呀呀地唱歌，鹿目知久问他们咖喱味道怎么样，要不要再加点别的菜，鹿目询子一边吃一边接工作电话，语气从无奈到烦躁再到无奈。
鹿目圆时不时看他一眼，但没说什么，随后吃完饭，鹿目理帮忙收拾了碗筷，然后上楼回自己房间。
他习惯性地拿起手机，想看看时间。
屏幕亮起，日期：4 月 18 日。
“18 日？我记得前天不是……”
鹿目理盯着那几个数字，心跳漏了一拍。
他努力回想前天的事，3 月 18 日到昨天，整整一个月，脑海里只有一片空白。
不是模糊，是彻底的空白，像被橡皮擦擦掉了一样。
“小统。”
鹿目理在心里喊，随后系统的声音响起，比平时轻了一些：
“小理。”
“我……这一个月，发生了什么？怎么感觉跳过了一个月似的。”
系统沉默了两秒。
“原来如此，代价是记忆吗……”
系统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起伏，随后继续说：
“小理，你昨天强行分离两个魔女时，因果线受到冲击，导致这一个月内的记忆全部丧失。”
鹿目理的手指微微收紧。
“一个月！”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心中问着自己：这双手握过什么？做过什么？他完全不知道。
“那这一个月……我认识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
“系统已整理相关人物信息。”
系统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需要查看吗？”
“嗯。”
下一秒，鹿目理的视觉皮层上浮现出几行简短的文字，只有名字，和一些最基本的关系标注：
晓美焰，佐仓杏子，巴麻美，美树沙耶香，百江渚以及几个零散的关键词。
鹿目理盯着这些陌生的名字，试图从脑海里挖出任何一点印象，但什么都没有。
“小统，她们……对我很重要？”
“根据系统记录，是的。”
“有多重要？”
系统沉默了一秒。
“你会为了她们，说‘再试试’。”
鹿目理的手指微微收紧，他不记得自己说过这句话，但他知道，那是他会说的话。
窗外的夕阳已经完全落下，房间里暗了下来，他没有开灯，只是坐在床边，盯着那些名字。
百江渚。
没有更多说明，但那个名字让他多看了两眼。
“小统，如果我不记得她们，会怎么样？”
“情感连接无法通过资料模拟，你的眼神，语气，下意识的反应都可能暴露。”
鹿目理叹了口气，随后问系统：
“那我该怎么办？”
“系统可以在需要时提供基础信息，但无法保证不被察觉。”
鹿目理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爸爸说的‘上次是小圆和那个黑头发的女孩子把你抬回来的’，想起妈妈的‘又晕了’‘必须去医院’，想起鹿目圆那个拥抱。
这一个月，一定发生了很多事，而他全都忘了。
“至少我还记得小圆。”
鹿目理轻声说，随后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和往常一样。
但突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哥哥？”
鹿目圆的声音传了进来。
“进来吧，小圆，门没锁。”
门被推开，鹿目圆穿着睡衣，抱着枕头走进来，随后她在床边坐下，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哥哥，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鹿目理心里一紧。
“有吗？”
“说不上来。”
鹿目圆看着他。
“就是感觉……你好像离我很远。”
鹿目理想说‘没有’，想说‘你想多了’，但看着鹿目圆那双清澈的眼睛，他说不出口。
他太了解她了，骗不过去的，于是沉默。
鹿目圆没有催他，只是坐在那里，等他开口。
过了很久，鹿目理轻声说：
“小圆，这一个月的事……我不记得了。”
鹿目圆愣住了。
“什么？”
“刚才醒来，我发现这一个月的事，全部想不起来。”
鹿目理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不想让对方担心的事。
“我记得你，记得爸爸妈妈，记得达也，但这一个月认识的人，做过的事……一片空白。”
鹿目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她想起这一个月发生的事：
沙耶香变身那天，晓美焰第一次来家里，小渚在蛋糕店抱住哥哥，大家一起打魔女的日子……
那些哥哥都不记得了。
鹿目理低下头，手指捏紧了枕头，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鹿目理，随后脸色紧张的问：
“哥哥，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鹿目理愣了一下，随后微笑道：
“当然记得，你是小圆呀。”
而听到此话，鹿目圆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才说：
“那就够了。”
随后鹿目圆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然后伸出手，轻轻抱住他。
“那些事你不记得，但我记得。”
她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肩膀里传出来。
“我替哥哥记着，等你想起来的时候，我再讲给你听。”
鹿目理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过了很久，鹿目圆松开手，退后一步，看着他。
“哥哥。”
“嗯？”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鹿目理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映出自己的脸。
“嗯，我知道。”
鹿目圆点点头，转身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晚安，哥哥。”
“晚安，小圆。”
鹿目理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心里有什么东西堵着，他转过身，准备去洗漱。
目光扫过床头柜时，他停住了。
那里放着一颗糖。用粉色玻璃纸包着，小小的，在昏暗的光线里微微反光。
“这是谁买的？”
鹿目理疑惑地拿起那颗糖，毕竟他不记得自己买过糖，随后对着窗外的灯光看了看。
玻璃纸上映出他自己的脸。
“百江渚……”
鹿目理轻声念出那个名字系统没有提示，但他知道，这颗糖一定和那个名字有关。
他把糖放回床头柜，没有吃。
接着鹿目理干脆的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的那些陌生的名字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晓美焰，佐仓杏子，巴麻美，美树沙耶香，百江渚。
“……一定会想起来的。”
鹿目理对自己安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