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枫木在校门口“偶遇”了艾玛。
这是计划的一部分——不是特意等待,而是计算好她通常到校的时间,提前两分钟到达,然后在她出现时假装刚到的样子。
“俊、俊马君,早上好!”艾玛小跑着过来,脸颊因为小跑微微泛红。她今天把银白色的头发在脑后扎了个低马尾,露出白皙的脖颈,看起来比平时更清爽一些。
“早。”枫木点点头,推了推眼镜。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下,然后自然地移开,“走吧。”
两人并肩走向教学楼。艾玛走在他身边,手指习惯性地想去拉他的衣角,但犹豫了一下,又缩了回去。
枫木注意到了这个小动作,但没说什么。
“那个……俊马君,”艾玛小声开口,“昨天谢谢你送我回家,还有……关东煮很好吃。”
“嗯。”枫木应了一声,语气比平时平淡,“你喜欢就好。”
艾玛眨了眨眼,感觉有点不对劲。俊马君今天……好像有点冷淡?
不是冷漠,也不是疏远,就是……平淡。像少了点什么。
她偷偷瞄了他一眼。枫木正看着前方,表情平静,眼镜镜片反射着晨光,看不清眼神。
“俊马君今天……心情不好吗?”她试探性地问。
“没有。”枫木摇头,“只是昨晚睡得有点晚,打游戏打到凌晨。”
这是真话,但也是借口。他确实通宵打游戏了,但不是因为沉迷,而是因为……睡不着。
脑海里总是不受控制地回放昨天晚上的画面——艾玛靠在他肩上的温度,她手指的触感,还有她最后站在路灯下望着他的眼神。
所以他需要用游戏来分散注意力。
“这样啊……”艾玛点点头,但心里的不安没有消散。
两人走到鞋柜区。今天月代雪的鞋柜前很安静——她还在住院,鞋柜空着,门关得紧紧的。
艾玛看着那个空鞋柜,眼神复杂。她想起昨天在医院,月代雪说的那些话,还有枫木握住她手时的温度。
“艾玛。”枫木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是、是?”
“你的鞋柜。”枫木指了指她面前的柜子,“不开吗?”
“啊……开!”艾玛慌忙打开自己的鞋柜,拿出室内鞋。换鞋时,她又偷看了枫木一眼——他已经换好鞋,正靠在墙上等她,手里拿着手机,似乎在回消息。
很平常的场景,但艾玛就是觉得……哪里不太对。
上午的课,枫木照例半听半睡。但今天他睡的时间比平时更长,几乎没有醒过。艾玛偷偷回头看了他三次,他都趴在桌上,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凌乱的棕色短发。
午休铃响时,枫木才慢吞吞地坐起来,推了推眼镜,眼睛里还有没睡醒的迷茫。
“俊马君……”艾玛转过身,小声问,“要去天台吃饭吗?”
按照计划,枫木应该答应,但要保持距离。所以他点了点头,但补充道:“我今天想一个人待会儿,有点事要思考。你自己吃吧。”
艾玛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诶……?一个人……?”
“嗯。”枫木从书包里拿出便当盒——今天系统准备的是照烧鸡排饭,但他没什么胃口,“抱歉,明天再陪你。”
他说得很自然,理由也很合理。但艾玛的手指紧紧攥住了裙摆。
“好、好吧……”她低下头,声音有点发抖,“那……明天……”
“明天一定。”枫木说完,拎起便当盒,走向教室门口。
他没有回头,所以没看到艾玛脸上那种混合着失落、困惑、还有一丝恐慌的表情。
枫木确实去了天台,但不是一个人——他找了个背风的角落坐下,打开便当盒,然后从挎包里拿出一本精装书。
《希腊棺材之谜》的续集,艾玛昨天借给他的。他在里面夹了一张便签,上面写了一句关于书中诡计的批注,还有一句看似随意的话:
「今天天气很好,适合在安静的地方看书。——枫木」
这是计划中的“保持存在感”策略——通过借还书和批注,维持联系,但不直接接触。
他把书放在身边,然后开始吃便当。鸡排有点凉了,但他不在意,只是机械地咀嚼着,眼睛看着远处的天空。
脑子里却在分析:艾玛刚才的反应,符合预期。她会有失落感,会有不安全感,这正好可以促使她思考——她到底是因为依赖才想和他待在一起,还是真的喜欢?
如果只是因为依赖,她会焦虑,会试图更紧地抓住他。
如果是真的喜欢……她会给他空间,会理解他的“需要独处”,然后在他重新靠近时,表现出更明确的接纳。
枫木咬了一口鸡排,推了推眼镜。
完美。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只是……
他低头看了一眼身边那本书。便签的一角从书页里露出来,能看到他写的那行字。
「今天天气很好,适合在安静的地方看书。——枫木」
这句话……其实是他昨晚睡不着时,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
当时他想着,如果是艾玛,她会怎么描述今天这种晴朗的天气?
大概会说“天空蓝得像洗过一样”或者“阳光暖洋洋的,像刚出炉的面包”吧。
但他写不出来那种话。只能写这种干巴巴的、像天气预报一样的句子。
枫木放下筷子,拿出手机,打开相机,对着天空拍了一张照片。
然后他犹豫了一下,点开和艾玛的聊天界面——他们很少用手机聊天,记录里只有几条关于作业和社团活动的简短对话。
他把照片发过去,附了一句话:
「天台的天空。」
发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