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玛忽然想起一件事。
“嗯。”
“那……”她的声音更小了,小到几乎被夜风吹散,“我可以……一直做俊马君的朋友吗?”
问出来之后,她屏住呼吸等着答案。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枫木的袖口,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像要撞碎肋骨跳出来一样。
枫木没有立刻回答。他抬头看了看天空,深蓝色的夜幕上已经能看到几颗星星,月亮还没升起。
然后他说:“可以。”
就两个字。
但艾玛觉得,这两个字比她听过的任何承诺都更重。
“真的?”她忍不住确认,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
“真的。”枫木说,“不过有个条件。”
“……条件?”
“嗯。”枫木侧过头看她,路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以后不准再说‘对不起我老是哭’这种话。哭又不犯法。”
艾玛怔住了。然后,她笑了。不是那种礼貌的、克制的微笑,而是真正的、从心底涌上来的笑容,嘴角上扬,眼睛弯成月牙,连小虎牙都露了出来。
“嗯!”她用力点头,银白色的发丝在夜风中轻轻晃动,“我答应!”
枫木推了推眼镜,转过头去继续往前走。但艾玛看见,他的嘴角好像……也微微上扬了一点。
很小的一点,可能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但她注意到了。
就像注意到他敲她额头时指尖的温度,注意到他拍她头顶时掌心的温热,注意到他说“可以”时声音里那一点点不一样的柔和。
这些细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细节,像散落的拼图碎片,在她心里慢慢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一个她以前从来不敢想象的,关于“被喜欢”的轮廓。
“到了。”她在自家门前停下脚步,松开枫木的袖口。门牌上写着“樱羽”,院子的栅栏上爬着已经开始枯萎的牵牛花。
枫木抬头看了眼房子:“挺近的。”
“嗯……走路只要十分钟。”艾玛说,“那个……俊马君要进来坐坐吗?我妈妈今天做了蛋糕……”
“下次吧。”枫木说,“今天太晚了。”
“啊……也是。”艾玛有点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来,“那……明天见?”
“明天见。”
她站在门口,看着枫木转身离开。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深蓝色的校服在夜色中渐渐模糊。走到拐角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两人视线对上。
枫木举起手挥了挥。
艾玛也连忙挥手,用力地,像要把所有说不出口的话都挥出去一样。
然后他拐过街角,消失了。
艾玛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打开院门。进屋前,她抬头看了眼天空——星星比刚才更多了,像谁不小心打翻了一整瓶银粉,洒在深蓝色的天鹅绒上。
她摸了摸额头,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枫木指尖的触感。
然后她笑了,小声对自己说:
“明天见,俊马君。”
枫木回到公寓,刚关上门,系统的提示音就在脑海里响起:
「检测到目标好感度已达到临界值。根据数据分析,现在告白的成功率预估为96.8%。建议执行最终阶段攻略。」
他走到冰箱前拿了罐可乐,拉开拉环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让脑子稍微清醒了些。
“数据是数据。”枫木推了推眼镜,“96.8%的成功率,意味着还有3.2%的失败可能。你考虑过那3.2%是什么吗?”
「请说明。」
“月代雪。”枫木在电脑前坐下,“她今天在病房明显是在刺激艾玛,想触发她的负罪感。艾玛虽然反应不错,但不代表完全免疫。如果我现在告白,她大概率会答应——但这种‘答应’里可能混杂着感激、依赖,还有‘害怕失去’的恐慌,而不是纯粹的喜欢。”
系统沉默了两秒:「根据艾玛的心理模型,她对您的信任度足以抵消这类怀疑。」
“足以抵消,不代表完全免疫。”枫木调出自己记录的行为观察日志,“你看今天在病房,我握住她手的时候,她第一反应是轻微退缩,然后才是接受。虽然只有短暂的迟疑,但这说明她还有不安全感。”
他关掉界面,靠在椅背上:“我要的不是这种有瑕疵的告白。我要让她在完全平静、没有外部压力的情况下,自己意识到这份感情。”
「赌约只剩一周了。」
文档上很快列出详细计划,精确到小时。
「这套方案的风险在于,距离拉得太开可能让她误解您在疏远。」
“所以需要精准控制。”枫木推了推眼镜,“我玩过至少二十款类似设定的游戏,很清楚平衡点在哪里。多一天太少,少一天太多——必须恰到好处。”
「明白了。我会按您的方案执行。」
对话结束。
枫木坐在电脑前,盯着漆黑的屏幕。倒影里的自己看起来平静无波,完全符合“冷静战略家”的形象。
刚才那些话,系统信了。
他自己……大概也信了。
反正,只要说服自己这是在执行更稳妥的攻略方案,就没问题。
至于心里那点说不清的不情愿……
就当是攻略之神的职业素养吧——追求完美通关,不接受任何瑕疵。
枫木重新戴上耳机,点开游戏。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起来,动作流畅,没有任何迟疑。
第二天早晨,枫木在校门口“偶遇”了艾玛。
这是计划的一部分——不是特意等待,而是计算好她通常到校的时间,提前两分钟到达,然后在她出现时假装刚到的样子。
“俊、俊马君,早上好!”艾玛小跑着过来,脸颊因为小跑微微泛红。她今天把银白色的头发在脑后扎了个低马尾,露出白皙的脖颈,看起来比平时更清爽一些。
“早。”枫木点点头,推了推眼镜。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下,然后自然地移开,“走吧。”
两人并肩走向教学楼。艾玛走在他身边,手指习惯性地想去拉他的衣角,但犹豫了一下,又缩了回去。
枫木注意到了这个小动作,但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