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艾玛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同情和理解,“你真的不用勉强自己的。喜欢一个人又不丢脸……”
“我说了我不喜欢他!”雪的声音几乎是在吼了。
然后她看见枫木推了推眼镜,嘴角好像……微微上扬了一点点。
“你……”雪指着枫木,“你笑什么?”
“我没笑。”枫木面不改色地说。
“你明明笑了!”
“你看错了。”
“我没看错!”
“你——”
雪的话卡在喉咙里。她看着枫木那张永远平静的脸,再看看艾玛那副“你们不要吵架”的担忧表情,突然觉得——
好累。
真的好累。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她明明是来诱导艾玛堕落的,为什么现在反而像个在争风吃醋的初中女生?
“那个……”艾玛小声开口,试图缓和气氛,“雪,你要不要喝点水?你的脸好红……”
“不用!”雪咬牙切齿地说,“我没事!”
“可是……”
“我说了我没事!”
医务室再次陷入沉默。
阳光依旧温暖,灰尘依旧在光柱里飘浮,桂花的香气依旧从窗外飘进来。
然后她睁开眼睛,看向艾玛,用尽全部力气挤出一个微笑。
“……我累了。”她说,声音疲惫,“你们……可以回去了。”
艾玛眨了眨眼,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枫木已经拉着她站起身。
“好好休息。”枫木说,语气平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雪看着他拉着艾玛离开医务室,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她终于忍不住,一拳砸在床单上。
床单被砸出一个深深的凹陷。
“枫木俊马……”她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你给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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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医务室后,艾玛一直低着头,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雪那张气得通红的脸,还有那句咬牙切齿的“我不喜欢他”。
是真的不喜欢吗?
还是……在害羞?
艾玛咬了咬嘴唇,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裙摆。如果雪真的喜欢俊马君,那她是不是应该……保持距离?毕竟雪好不容易愿意接近她了,她不能因为俊马君就再次失去这个朋友。
可是……
可是俊马君刚才拉着她的手,带她离开了医务室。他的掌心很温暖,握得很紧,紧到她甚至能感觉到他手腕处的脉搏,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那是什么意思呢?
是朋友之间的安慰,还是……
艾玛的脑子乱成一团,脚步也不知不觉慢了下来。她抬起头,想看看枫木的背影,却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正看着她。
路灯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镜片在灯光下反射出浅浅的光晕,看不清他眼里的情绪。
“在想什么?”枫木问,声音很平静。
“没、没什么……”艾玛慌忙摇头,耳根又开始发烫。
枫木看了她几秒,然后伸出手——
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
“咚”的一声,很轻,像小时候妈妈叫她起床时那样,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亲昵。
艾玛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睁大眼睛看着枫木,樱粉色的瞳孔在路灯下微微颤动,像受惊的小鹿。额头被敲过的地方传来细微的触感——不痛,甚至有点……温暖?
枫木收回手,重新插回裤兜里,表情依旧平静,好像刚才那个亲昵的动作只是她的幻觉。
“你今天想太多了。”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淡淡的无奈,“脑子会烧坏的。”
艾玛愣愣地看着他,手指下意识地摸了摸被敲过的额头。
“俊马君……”
“嗯?”枫木侧过头看她,路灯的光在他镜片上滑过一道弧线。
艾玛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手指不自觉地揪住了书包带子。她想问“刚才为什么敲我的额头”,想问“手是不是很冰”,想问“俊马君对别人也这样吗”——但每一个问题都太直接了,直接到让她自己都觉得难为情。
她低下头,看着两人并排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肩膀几乎挨在一起。夜风吹过,带起她银白色的发丝,有几缕扫到了枫木的袖口。
“那个……”她终于小声说,“手……很温暖。”
说完她就后悔了。这算什么回答啊?明明想说的不是这个,但话一出口就变成了这种莫名其妙的句子。她感觉耳根又开始发烫,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肯定红透了。
枫木沉默了两秒,然后“嗯”了一声。
就一个“嗯”,没有追问,也没有笑话她。这个反应让艾玛稍微松了口气,但又有点失落——她其实偷偷期待着他会问“什么温暖”,或者至少给点别的反应。
两人继续往前走。住宅区的街道很安静,只有偶尔驶过的汽车和远处便利店自动门的提示音。路边的银杏树已经开始变黄,叶子在路灯下泛着金绿色的光。艾玛数着自己的脚步声,一步,两步,三步……数到第七步的时候,枫木忽然开口了。
“你总是这样吗?”
艾玛愣了一下:“……什么?”
“过度在意自己的话有没有说对。”枫木说,眼睛看着前方,“刚才也是,在医务室也是。说每句话之前都要在脑子里转三圈,说完之后还要反复回想‘刚才是不是说错了’。”
艾玛的手指收紧,指甲陷进掌心。被说中了。她确实是这样,从初中开始就这样了。因为害怕被讨厌,所以每句话都要斟酌,每个表情都要控制,每个动作都要考虑“这样会不会让人不舒服”。活得像个提线木偶,线攥在自己手里,却比谁都累。
“……俊马君不会这样吗?”她小声反问。
“不会。”枫木回答得很干脆,“太累。而且没必要。”
“没必要……”
“嗯。”枫木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她。路灯从斜上方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镜片后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你就算说错话,做错事,也不会有人因此就讨厌你——至少我不会。”
艾玛怔怔地看着他。这句话太直接了,直接得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插进了她心里某个锁了很久的门。
“为、为什么……”她的声音有点抖,“为什么俊马君这么确定……”
“因为讨厌一个人需要理由。”枫木说,“而你没做什么值得被讨厌的事。最多就是有点笨,有点爱哭,有点想太多——但这些都不是‘讨厌’的理由。”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陈述数学公式一样条理清晰。但艾玛听出来了,这些话不是随便说的。他在分析,在推理,在用他那种独特的、理性到近乎冷酷的方式告诉她:你没问题。
眼泪又涌上来了。她慌忙低下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又要哭的样子。但枫木已经看见了。
“又来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无奈的叹息,“所以我才说你哭太多了。”
“对不起……”艾玛小声说,手指擦着眼角,“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樱粉色的眼睛在泪光中闪着光,“从来没有人这样跟我说过。”
没有人告诉她“你不用这么紧张”,没有人告诉她“说错话也没关系”,没有人告诉她“你值得被喜欢”。初中的时候,她因为害怕被霸凌者盯上而远离雪,结果被所有人孤立。升上高中后,她努力表现得开朗友善,却总觉得自己在演一个不真实的角色。她以为只要足够小心,足够听话,足够不惹麻烦,就不会被讨厌——
但现在枫木告诉她:没必要。
“俊马君……”她的声音哽咽了,“我……我其实……”
她想说什么?想说“我很害怕”,想说“我一直都在伪装”,想说“你能不能别离开”。但话到嘴边,又变成了模糊的哽咽。
枫木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不是敲额头,而是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
“好了。”他说,“再哭眼睛真要肿成核桃了。”
这个动作比敲额头更温柔。艾玛感觉头顶传来温热的触感,像冬夜里突然裹上的一条毯子,暖得让人想哭——虽然她已经在哭了。
她抽了抽鼻子,努力让眼泪停下来:“嗯……”
“你家在哪?”枫木收回手,重新插回裤兜里,“我送你。”
艾玛眨了眨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不、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顺路。”枫木说,“而且天黑了。”
“可是……”
“没有可是。”枫木转身继续往前走,“带路。”
艾玛看着他挺直的背影,犹豫了两秒,然后小跑着追上去。这次她没有走在后面,也没有走在旁边,而是……伸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袖口。
就像小时候牵着妈妈的手过马路那样,只是轻轻捏住一点点布料。
枫木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甩开。
“这边。”艾玛小声说,手指微微收紧,“要右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