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握紧剑柄,声音冷冽地反问:
“我凭什么相信你的承诺?一个连真面目都不敢示人、行踪诡秘的魔术师,其信誉值得怀疑。更何况……”
她的语气陡然变得凌厉,充满了威胁的意味,“在无法确定你的从者是否真的不在附近的情况下,最简单、最直接消除威胁的方法,难道不是趁现在,直接将你这位‘御主’斩首吗?”
她的话语充满了杀伐果断的气势,试图在气势上压倒对方,逼他露出破绽或者知难而退。
毕竟,以她现在的状态,如果真的动起手来,胜负难料,而且极有可能波及到士郎和凛。如果能将对方吓退,无疑是最好的结果。
她现在倒不如说依旧是在试探对方情况,没有完全的阿斯贝尔的话语从而接受对方的上套。
就在气氛紧张到极点,似乎下一秒就要爆发冲突的时候,Archer却突然做出了一个令人意外的举动。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阿斯贝尔脸上那张诡异的面具。
那扭曲的色彩,抽象的图案....乃至于,那如同湖水般湛蓝但是却毫无高光仿佛无底深渊般的双眼。
他眼中的敌意和杀机,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了疑惑、追忆甚至是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与眷恋的神情
他手中的干将莫邪,化作点点灵子光屑,悄然消散。
然后,他做出了更令人吃惊的举动——他上前一步,伸出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轻轻地、但坚定地按在了Saber持剑的肩膀上。
“Saber” Archer的声音不再冰冷,反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沉重的平静
“收起剑吧。”
Saber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Archer,碧瞳中充满了不解和质问。
Archer没有看Saber,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阿斯贝尔的面具上,仿佛要穿透那层阻碍,看清后面的真容。他继续说道,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相信他说的话。至少……在‘交易’这件事上。”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最终用一种近乎宿命论的口吻补充道
“如果我的记忆与印象没有出错的话,接受这个提议,在目前看来,是避免最坏情况发生、或许还能为我们争取到一线转机的……‘最佳方法’。”
他的这番话,不仅让Saber愣住了,连对面一直表现得从容不迫的阿斯贝尔,面具下的眉头也几不可察地挑动了一下,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
这个Archer的反应,似乎有些……超出预期?总体倒不如说是近乎于这个Archer有点意思的样子。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了一些轻微的动静——脚步声,还有远坂凛带着睡意和不耐烦的嘟囔声,显然是卫宫士郎成功将她叫醒了,两人正准备下楼。
Archer立刻抬起头,朝着楼梯的方向,用力但无声地挥了挥手,做了一个明确的手势——示意他们暂时不要下来,留在楼上。
客厅里,暂时的僵持还在继续。阳光透过窗户,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也照亮了持剑的骑士、放下武器的弓兵,以及那位神秘莫测的不速之客。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坚冰,每一秒的流逝都带着沉重的质感。
Archer那句没头没尾、却又带着不容置疑分量的“相信他”,像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在每个人心中激起了难以平复的涟漪。
Saber紧握着隐形的圣剑,剑尖依旧稳稳指向阴影中的不速之客,碧绿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困惑、以及对Archer这突兀转变的深深质疑。
她无法理解,这个一贯冷静、甚至可称刻薄的红色Archer,为何会对这个神秘访客表现出如此反常的、近乎轻率的信任。是某种她不知晓的隐秘关联?
没有人能真正洞悉Archer此刻脑海中的风暴。他那张惯常带着讥诮表情的脸上,此刻是一种罕见的、混杂着深度追忆、利弊权衡以及某些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审视着阿斯贝尔的每一个最细微的动作,从站姿的倾斜度到指尖的轻微颤动,试图从那过分从容的姿态和诡异的面具下,找出支撑自己那句“相信他”的切实依据,或者……寻找到足以推翻这个危险判断的蛛丝马迹。他的内心或许在激烈交锋,但外表却维持着惊人的镇定。
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即将达到顶点时,阿斯贝尔似乎感知到了Archer话语中那微妙的、倾向于“暂时和平”的信号。他冰蓝色的眼眸在抽象图案的面具后难以察觉地闪烁了一下,然后,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
他缓缓地将双手举过头顶,手掌完全摊开,向众人展示其中空无一物,没有隐藏任何武器或是即将触发的魔术礼装。这个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表演性质的随意,却又奇异地、部分缓解了现场剑拔弩张的极度紧张气氛。
“好吧,好吧……” 阿斯贝尔那透过面具传来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的轻笑,仿佛在应对一群过度紧张的孩子
“看来这位红色Archer先生是个明白人,倾向于用更文明的方式解决问题。既然我们似乎达成了‘用一顿早餐换取一个人情’这项初步的、互利互惠的交易,那么……”
他的手指,优雅而精准地搭在了面具边缘的卡扣上。那双手,骨节分明,白皙而修长,却隐隐透出一种不属于寻常魔术师的、仿佛经过千锤百炼的力量感。
“……我也就显得没有必要继续戴着面具了,”
他语气轻松,如同在谈论今日的天气
“毕竟,我可没学会像某些故弄玄虚的神秘主义者那样,能够隔着面具优雅地享用美食。那种东西大概率不容易做到吧?而且也没必要不是吗?”
话音落下,他轻轻一勾,一摘。
那张色彩对比强烈、图案扭曲抽象、仿佛融合了孩童狂想与噩梦元素的面具,被他轻而易举地取了下来,彻底露出了一直掩藏其下的真容。
面具被摘下的那个瞬间,时间仿佛被抽走了流动的能力,彻底停滞。
整个远坂宅邸的客厅,连同楼梯上半截的空间,都陷入了一种绝对的、死寂般的凝固,连空气都似乎停止了流动。
首先夺人眼球的,是那头如同熔化的黄金般璀璨夺目、流淌着奢华光泽的长发,它们随意地披散在肩头,每一根发丝在从窗户斜射进来的晨光中,都仿佛拥有独立的生命,闪烁着柔和而高贵的光晕。
紧接着,是那张完全暴露在光线下的脸……
那是一种超越了性别界限、超越了凡人想象力极限的“完美”。
...再次省略一大段重复的描述词。
那一种非人的、近乎概念化的“美丽”,如同无声却磅礴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所有人的视觉感官,甚至带来一种轻微的晕眩感。
“……”
Saber整个人彻底僵住了。她持剑的手臂凝固在半空,纹丝不动,那双总是蕴含着坚定意志、锐利如鹰的碧绿色眼眸,如同遭遇了最强烈的精神风暴,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瞳孔在极致的震惊和某种更深层的恐惧驱使下,急剧收缩,仿佛看到了比昨夜与Berserken生死搏杀更加恐怖、更加不可理喻的存在。
她那张平日里如同大理石雕像般庄严、美丽、鲜少有剧烈情绪波动的面庞,此刻正上演着一场无声却激烈的情感海啸。
震惊、难以置信、深入骨髓的恐惧、生理性的厌恶……甚至还有一丝深埋心底、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源自遥远过去的惊悚与被背叛的愤怒,这些情感如同打翻的调色盘,在她脸上混合、交织出一种极其复杂而扭曲的表情。
那绝不是在欣赏绝世之美,更像是虔诚的圣徒,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亲眼看到了从地狱最深处爬出的、以绝美姿态现身的恶鬼
楼上,刚刚被士郎叫醒、还带着浓重起床气、一边揉着惺忪睡眼一边迷迷糊糊走下几步台阶的远坂凛,脚步瞬间像被钉在了原地。
她漂亮的眼睛瞪得极大,嘴巴微微张开,足以塞进一个鸡蛋,所有的困倦和因被打扰而产生的不满,都被眼前这张脸带来的纯粹震撼冲刷得无影无踪。她不是没见过英俊的男子,但眼前这种……这种根本不应存在于现实世界的、近乎“理型”般的“完美”,让她的大脑处理系统一时完全宕机。
卫宫士郎更是彻底停止了思考。他站在凛的身后半步,目光呆滞地望着楼下那张脸,仿佛整个灵魂都被吸入了那片冰蓝色的、深不见底的湖泊之中。
他贫乏的词汇库和人生经验,根本无法理解和形容这种等级的美,只剩下最原始的震撼,以及过去往事乃至于床下的那一本珍藏的尴尬
就连最初提出“相信他”的Archer,在面具摘下的瞬间,也出现了明显的愣神。
他握着锅铲的手微微一顿,赤红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失神与恍惚。但与其他人的纯粹震撼不同,他的失神中,还混杂着一种更深刻、更复杂的情绪,如同被压抑的潮水般汹涌而上——那是浓烈的怀念,以及……纠缠着怀念的、尖锐的痛苦
那些沉淀在他意识深处的、混乱而矛盾的记忆碎片,似乎在这一刻被强烈地激活,疯狂地冲击着他理智的壁垒。然而,历经无数战火锤炼出的钢铁意志让他迅速压制了这些翻腾的杂念,他几乎是本能地、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重新拉回眼前滋滋作响、冒着热油的平底锅上
并且同时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声嘟囔了一句:“……啧,真是麻烦。” 这既像是在抱怨这突如其来的“美色”干扰了他专注的烹饪,更像是在严厉地告诫自己,此刻绝不能分心,不能被过往的幻影所迷惑。
毕竟如今是在圣杯战争,他并不知道对方的具体情况,甚至可能只是一场幻梦,他不可能当场就相信,仅仅只是因为那一样的面庞。
他还需要各种情况来进行试探,但内心中绝对不会真正意义上的平静。毕竟他实在过于怀念了,实在过于渴求了,渴求的天使能够拥抱着他一起相拥的坠入地狱之中。
这是他实打实的埋在内心之中的愿望,也是在随着记忆的逐渐消散乃至于成为碎片使保留着那些如同里程碑般的记忆所毫不掩盖的在他身上存留的痕迹。
然而,客厅中央的Saber,她的反应远不止是震撼。
一种压抑到极点、仿佛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愤怒,开始从她微微颤抖的唇齿间溢出。她的声音不再平静,不再含有往常的威严,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强忍着巨大冲击的颤抖:
“为……何……”
她死死地盯住阿斯贝尔那张脸,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紧咬的牙关中艰难地挤出来,充满了刻骨铭心的恨意与巨大的困惑。
“魔女”这个词,如同裹挟着千年寒冰的锋芒,从这位一向以冷静和骑士精神著称的亚瑟王口中吐出,其中蕴含的憎恶与忌惮之深,远超常人想象。
这压抑到近乎死寂的质问,却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咆哮都更具冲击力。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平静话语表面下汹涌的、几乎要将她自己都彻底焚毁的滔天怒火
但实际上这怒火究竟对准了谁的还真不好说。
她似乎在用尽全身的力气克制着自己,不让自己立刻遵循本能,挥剑斩去。接连的、一字一句从齿缝间蹦出的质问,如同沉重的战鼓,一下下敲打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回答我……魔女!你究竟……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愤怒的火焰终于无法完全压制,流露出了一丝灼热的边缘。
“你出现在这里……是为了嘲笑我的败北吗?!是为了欣赏我如今这般落魄狼狈的模样吗?!是为了……”
她的声音在这里,达成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凝滞,仿佛那个称呼重若千钧。然后,一个更加石破天惊的称谓,带着无尽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感,从她口中艰难地、几乎是被挤压出来:
“……姐姐……?”
这一声“姐姐”,如同寂静夜空中炸响的惊雷,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客厅里。
摩根·勒·菲
那位在亚瑟王传说中,象征着阴谋、背叛、强大魔力与神秘色彩的姐姐,那位与阿尔托莉雅的一生纠缠不休的梦魇,那位拥有湖中仙女身份与传说中的魔女与妖精
在Saber眼中看到的,根本不是什么阿斯贝尔·莱昂纳斯。
她看到的,是那个与她有着相似容貌基础、她最忌惮也最为复杂的血亲——摩根
那张完美无瑕、近乎妖异的脸,与她记忆深处摩根的面容高度重合,甚至……眼前之人身上那种非人的、极致的“完美”感,比记忆中的摩根更甚
这让她如何不惊?如何不怒?如何不产生最深的戒备与源自过往创伤的恐惧?
房屋内的气压,因为Saber这蕴含了太多沉重情感的质问,彻底降到了冰点。楼上,远坂凛忍不住打了个明显的寒颤,下意识地抱紧了双臂。
卫宫士郎更是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尾骨直冲天灵盖,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急转直下的、充满火药味的局面。
红A则是背对着众人,更加专注地翻炒着锅中的食物,锅铲与锅底碰撞发出的声响,似乎是他试图掩盖身后那令人窒息氛围、逃避那勾起他无尽痛苦回忆面孔的唯一方式。
Saber的质问还在继续,但语调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