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炽烈的阳光终于挣脱了地平线的束缚,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冬木市上空时,那光芒驱散了夜晚的阴霾,却也像探照灯一样,将这座城市的疲惫与伤痕短暂地暴露出来。
对于参战者而言,能见到第三天的太阳,本身就是一个值得暗自庆幸的胜利。这意味着,他们又一次在充斥着阴谋、背叛与死亡的残酷夜晚中幸存了下来。
在远坂宅邸那兼具日式庭院与西洋建筑风格的宅子二楼阳台,一个红色的身影悄然独立。
Archer,红衣的白发从者,双臂环抱,倚靠在栏杆上。他那古铜色的皮肤在晨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红色的圣骸布外衣边缘随着微风轻轻摆动。
他仰头望着天空中日渐高悬、光芒越来越刺眼的太阳,那双总是带着讥诮和冷漠的眼眸中,罕见地流露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松弛。
夜晚是属于从者和魔术师的战场,黑暗掩盖了血腥,也放大了危机。作为眼下这栋房子里唯一还保持着完整战斗力的从者,守护这座临时据点、保护里面那两个……麻烦的家伙,是他昨夜最重要的职责。
如今太阳升起,如同一个无形的休战信号,虽然并非绝对安全,但至少,那些最肆无忌惮的袭击会大大减少。
隐秘原则,约束着大多数参与者,让他们在白日里收敛爪牙,舔舐伤口,为下一个夜晚积蓄力量。
他能通过微弱的契约联系,隐约感受到自己那位名义上的御主——远坂凛内心的波澜。
昨日的经历对于一直以优等生和正统魔术师自居的她来说绝对冲击不小。盟友的受伤,自身的无力感,还有对这场战争残酷性的真切认知,都让那位骄傲的大小姐需要时间去消化和调整。
因此Archer并不打算现在去打扰她。在他看来,适当的休息和冷静,比任何仓促的战术讨论更重要——尤其是在他们目前这种堪称“老弱病残”的状态下。
随着微弱的带着灵子微光的的气息,Archer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阳台,身影融入宅邸内部的阴影中。他沿着熟悉的走廊走向客厅,木质地板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客厅里的景象,比昨夜他离开时好了些许,但依旧弥漫着一种压抑的疲惫感。
卫宫士郎,正笨拙地、却又异常专注地照顾着躺在临时铺设在榻榻米上的被褥中的Saber。
他自己身上也缠着不少绷带,左臂用三角巾吊在胸前,动作间明显能看出牵拉伤处的龇牙咧嘴,但他却一声不吭,只是小心翼翼地调整着Saber头下的枕头,试图让她躺得更舒服一点。他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忙碌。
而Saber,阿尔托莉雅·潘德拉贡,这位骑士王,此刻的状态比昨夜好了许多。她那双碧绿色的眼眸已经睁开,虽然依旧缺乏神采,但至少恢复了意识。
得益于从者那远超人类的顽强体质,即使御主的魔力供给如同涓涓细流般微弱且堵塞严重,经过一夜的休整,她严重的伤势也已稳定下来,并开始了缓慢的自我修复。
从者之躯,只要灵核未被摧毁,魔力没有彻底枯竭,即便是开膛破肚、断手断脚的重创,也能在时间推移下逐渐恢复,这是其作为从者的基本特性之一。
当然,修复的速度和程度,完全依赖于御主提供的魔力多寡。以士郎目前那半吊子、且因属性不合而效率低下的魔力传输,Saber能恢复到可以自主行动的程度,已属不易,但距离恢复战斗力,还差得很远。
“士郎,” Saber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依旧保持着惯有的冷静语调
“你不必如此……我自行恢复即可。你的伤势也需要处理。”
士郎摇了摇头,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我没事,Saber。只是些皮外伤。倒是你……昨天真是……”
他话没说完,但眼神中的后怕和愧疚显而易见。他始终觉得,是因为自己太弱,才连累了Saber和凛。
他看了看窗外大亮的天光,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客厅,想起这里毕竟是远坂家,自己不仅借宿一晚,一种寄人篱下的不安和深深的歉意涌上心头。
毕竟昨日伊莉雅的袭击绝对是因为他的到来从而出现的。
他站起身,尽管身体各处都在抗议,还是说道:“我去准备早餐吧。远坂她……应该也快醒了。”
他试图用行动来弥补内心的不安,哪怕只是做一顿早饭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
就在这时,一个冷静甚至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
“病患就老老实实待着休息。”
Archer的身影出现在厨房门口,他不知何时已经系上了一条看起来和这间现代化厨房格格不入、却意外合身的围裙。他双手抱胸,红色的眼眸扫过士郎身上缠着的绷带,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如果你觉得自己的精力已经旺盛到可以去厨房折腾,那我建议你不如先上楼,把那位可能还在赖床的大小姐叫下来。与其让你用那双包扎得像粽子一样的手做出什么难以入口的‘慰问品’,不如由我来负责今天的食物。”
他的话语一如既往的毒舌,但仔细品味,却能察觉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用意。
食物,不仅仅是果腹之物,在很多时候,尤其是经历创伤和紧张之后,热腾腾、美味的食物是抚慰心灵、稳定情绪最有效的方式之一。
由他这位技艺精湛的“家庭煮夫”出手,无疑能为身心俱疲的远坂凛提供更好的休息环境。而且,现在的时间确实不早了,需要有人去唤醒那位可能因疲惫而沉睡过头的御主。
更别说还带了一些对于卫宫士郎埋藏于内心中的自我厌恶感,即使他不是那种为了奔着杀死过去的自己而来参加圣杯战争的目的。但同样不代表他对过去的自己会有什么好脸色。
毕竟卫宫士郎这种存在,无论是什么时候,哪种几乎都伴随着深深的自我厌恶。当然,其中幸存者内疚综合症无疑是占比最大的原因。
而卫宫士郎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说自己可以,但在Archer那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以及看到自己确实不太灵便的双手,他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他虽然并不了解Archer的性格,但是知道在这种时候争辩是徒劳的。他点了点头,有些无奈地转身,准备上楼去叫远坂凛。
然而,就在士郎刚刚踏上楼梯时,异变突生
原本躺在被褥中、气息尚弱的Saber,猛地睁大了眼睛
那双碧瞳中瞬间爆发出惊人的锐利光芒,仿佛沉睡的雄狮被触及了逆鳞。
她甚至不顾身体的虚弱和疼痛,以一种近乎本能反应的速度,强撑着坐了起来,右手虚握——那柄被“风王结界”隐藏了形态的誓约胜利之剑瞬间显现出模糊的轮廓
尽管结未完全展开,剑身大部分依旧笼罩在扭曲的风中,但那冰冷的剑尖,已经精准地指向了客厅一角,那片阳光尚未完全照亮的阴影处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充满了决绝的警惕,与她刚才虚弱的状态判若两人
这一突如其来的举动,让Archer也瞬间警惕起来。他眉头微蹙,赤色的瞳孔收缩,目光锐利地投向Saber剑尖所指的方向。
按理说,作为上三骑,他们通常并不以卓越的感知或侦察能力见长,更多依赖的是正面作战的强大实力。
而Saber此刻如此激烈的反应,是凭借她那堪称bug级别的“直感”技能预知到了危险?还是说……她真的察觉到了什么连他都没有发现的异常气息?
毕竟他早就知道不能依靠自己的记忆了,更何况他实际上对于圣杯战争的记忆并没有另一些记忆来的更深刻。
“什么人?” Archer的声音低沉下来,没有了之前的调侃,取而代之的是战士的冷冽。
他双手虚握,魔力光芒一闪,那对标志性的黑白双刀——干将莫邪,已然投影在手,散发出森然寒气。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充满了剑拔弩张的紧张感。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那片被Saber剑尖锁定的阴影,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缓缓荡漾开来。一个身影,如同从水墨画中走出般,由淡转浓,逐渐变得清晰。
来人身穿着一套裙装
正是阿斯贝尔·莱昂纳斯。
而此时身上的那一套正是此前他与英雄王吉尔伽美什在咖啡馆会面时的那一身。
脸上,则覆盖着那张熟悉的面具,将容貌完全隐藏,只露出一双冰蓝色的、如同最深冰川湖水的眼眸,平静无波地迎接着Saber的剑尖和Archer的敌意。
面对两位从者的凌厉敌意,阿斯贝尔却显得异常从容。
他甚至还有闲心轻轻拍了拍裙装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用一种带着些许慵懒和戏谑的语调开口,声音透过面具,显得有些沉闷,却清晰可辨:
“啊……真是敏锐的感知呢。我还以为【幽灵街】的隐匿效果加上一点点气息遮断的小技巧,足以让我在不打扰各位的情况下,偷偷吃掉各位的早饭呢...”
他歪了歪头,面具上那扭曲的图案似乎也随之变动,给人一种似笑非笑的诡异感。
他的目光似乎有意无意地在Saber紧握的剑柄和坚毅的脸庞上停留了一瞬。毕竟无论是谁看到一张和自己一样的脸,都会愣住吧。至于那把圣剑,无论是谁看了都会认识其主人是谁,更别说是英国人了。
仅仅只是些许轮廓,也足以让其猜出究竟是谁。只能说那剑上依旧残存着些许的风王结界只能说隐藏了个寂寞。毕竟剑的大致轮廓和花纹已经可以辨别出来了。
“放轻松,亲爱的骑士王,还有这位……脾气不太好的Archer先生。” 他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轻松的调侃
“我并没有带着Berserker前来,这本身就是我释放的最大善意了,不是吗?毕竟,如果我真有恶意,现在出现在这里的,就不会是我一个人,而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拆迁’行动了。”
阿斯贝尔这句话像是为自己辩解,但实际上透露出来的含义却是我有能力处理掉你们这边。
毕竟Saber这边可不知道阿斯贝尔前面的情况。
Saber的持剑姿势没有丝毫动摇,尽管她的手臂因用力而微微颤抖,显露出她的虚弱。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力量和威慑,一字一顿地说道:
“敢于不携带从者,便孤身闯入另一组主从的据点,甚至还如此‘光明正大’地现身……单是这一点,就足以说明你的可疑与威胁”
她的逻辑清晰而冷静。一位御主,在圣杯战争中最大的依仗就是从者。
敢在明知对方有从者在场的情况下,独自现身,并且主动表明自己没有从者跟随,这本身就是一种极不寻常的挑衅或自信。
这背后,要么意味着对方拥有着不依赖从者也能自保甚至反制的强大底牌,要么就是有着绝对的把握,认定己方不敢或不能对他动手。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值得最高级别的戒备。
Archer冷哼一声,双刀在手中挽了个刀花,刀刃反射着从窗户透进的阳光,晃出一片冷冽的光斑:“哼,不请自来的恶客,还专挑主人伤病缠身的时候上门。看来这年头的御主,不仅胆子大,还很会挑时机啊。” 他的讽刺毫不掩饰,同时全身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发动雷霆一击。
面对两人的敌意,阿斯贝尔却像是没听到Archer的讽刺一般,依旧是我行我素的态度。他甚至微微摊了摊手,做了一个表示“无害”的姿势——尽管这个动作在眼下情境下显得毫无说服力。
他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眸在面具后扫过客厅,然后继续说道:
“亲爱的,我刚才好像听到,你们正准备享用早餐?不如这样,我们来做一个小小的交易如何?” 他提出了一个看似突兀的建议,但想到前面他本来就准备偷偷吃掉他们的早餐这件事,但又不显得意外了。
“给我一顿早饭的款待,我便欠你们一个人情。在接下来的圣杯战争中,只要不违背我的根本原则,我可以答应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你们一次。”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这个动作让Saber的剑尖又向前递了半分,Archer手中的干将莫邪也发出了轻微的嗡鸣。但阿斯贝尔似乎毫不在意,只是用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直视着Saber,语气变得稍微认真了一些:
“你们看,正如你们所分析的,我敢独自前来,必然有所倚仗。而你们现在的状态……说实话,并不乐观。Saber阁下显然伤势未愈,Archer先生你虽然战力完整,但要在我可能设置的‘后手’下确保万无一失地拿下我,并且保护好在场的两位御主,恐怕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吧?在这种情况下,贸然开启战端,真的是最明智、最符合你们利益的选择吗?”
他的话语条理清晰,直指要害,既点明了自己的潜在威胁,也分析了对方的困境,将选择权看似交还给了对方,实则是在施加心理压力,引导他们接受自己的提议。
其实比起这些,最重要的倒不如说是将现状彻彻底底的摆开台面。
毕竟在说出这句话之前对方还只能光猜想阿斯贝尔到底有没有后手,当阿斯贝尔说出这句话后,人的惯性思维会诱导他们下意识认为对方就是有足够的底气。
Saber的眉头紧紧皱起,碧瞳中闪烁着权衡的光芒。对方的言辞确实有一定道理,但她身为王者的警惕和直觉,让她无法轻易相信这个神秘莫测的面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