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亚哈船长开口了。他的声音与刚才醉酒时的狂放判若两人,低沉、平稳,带着一种久居上位、不容置疑的威严,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船锚砸入水中:
“他●的……哪儿来的小丫头片子?敢来打扰船长的雅兴?”
他缓缓地将架在椅子上的假腿放下,木质假腿与地面接触,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他坐直了身体,那双燃烧般的眼睛锐利地盯着一身哥特萝莉裙的弗朗切斯卡,又扫了一眼旁边气质阴郁的卡夫卡。
“如果是来找茬打架的……”亚哈的声音里透出一丝不耐烦,但更多的是一种洞察一切的冷静
“老子今天没那个兴致。还有,别他娘的在老子面前装模作样了……”他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弗朗切斯卡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看穿
“……我刚才那一下,根本就没真想扎中你。别做的好像你真的要被像垂死挣扎的海鱼钉在甲板上一样。”
弗朗切斯卡被亚哈这突然转变的、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态度弄得微微一怔,随即撇了撇嘴,脸上那副装出来的惊吓和兴奋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觉得“很没意思”的表情。
“哇嘞哇嘞~”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用娇嫩的声音说着刻薄的话
“真没劲~一下子就变得这么严肃。一点都没有刚才那个喝得烂醉、自暴自弃、像个滑稽小丑一样的船长有趣了。”
她赤红的眼眸瞥过亚哈,又瞥过卡夫卡,仿佛在抱怨两个不解风情的木头
“你们两个笨家伙啊,根本不懂欣赏那种极致堕落和疯狂所带来的愉悦美感吧?真是对牛弹琴~”
她这副矫揉造作、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姑娘姿态,让卡夫卡彻底摇了摇头,眼神里明明白白地写着“你是在逗我吗?”以及“我为什么要在这里忍受这种精神污染?”。
而一旁的西格玛,虽然依旧持枪戒备,但大脑正在飞速运转。他冷静地观察着酒馆内的环境:出入口的位置、可能的遮挡物、窗户的构造、对方两人的站位、亚哈船长的状态……所有信息被迅速整合分析,计算着各种情况下最有效率的撤离方案。
他的表情如同冰封的湖面,没有任何情绪泄露,只有绝对的专业和冷静。
而我们亲爱的或者说敬爱的亚哈船长则是看到了希格玛这个样子。眼神中闪过了些许的满意,毕竟身为他的大副,无时无刻保持冷静,乃至于还能想到。方法进行反抗与击杀未知的风险才是应当的存在。
可是比那几个遇到危险就想着逃跑而非直面,乃至于在其中找到存活方式,最后给予重创的那几个没用的船员来的好多了。
只有这样才能再次面对那条令人憎恶的畜生的时候能够冷静的给予其反击,以至于在最后贯穿那家伙的心脏。
页卡夫卡显然被弗朗切斯卡这种完全抓不住重点、沉溺于自我世界的态度彻底激怒了。
耐心耗尽的他,甚至懒得再用言语反驳。只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即使这二人是半斤看8两就是了。
下一瞬间,一道细微的、几乎肉眼难以察觉的寒光,如同毒蛇吐信,骤然从卡夫卡的袖口射出,那并非金属,而是由玻璃做成的锋利无比的刀刃,悄无声息却又迅疾如电地直射弗朗切斯卡的面门
这一下毫无征兆,快得惊人
然而,弗朗切斯卡仿佛早有预料,或者说,她对卡夫卡的不耐烦和攻击性早已习以为常。
面对飞来的刀刃,她非但没有惊慌,反而发出了一声轻快的嬉笑,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般,单手在身旁的桌沿轻轻一按,整个人便以一种体操运动员般的柔韧和轻盈,轻松写意地翻腾而起,恰到好处地避开了那道致命的寒光。
玻璃刀刃擦着她的裙摆飞过,深深钉入后面的墙壁,随即碎裂成点点魔力光屑消失。
倒不是说实际上这把玻璃刀刃本来就没有什么作为暗器的想法只是纯粹的给予一点点小小的表达不满的信号从而临时搞出来的吧。
“哇哇哇~!”弗朗切斯卡落地,裙摆飞扬,她拍着胸口,故作夸张地大叫
“好危险好危险!绅士先生,你这么当面动粗,可是非常非常不礼貌的行为哦!”她眨巴着赤红的眼睛,语气突然变得狡黠而危险
“人家这副可爱的身体可是刚换没多久的呢,弄坏了你赔得起吗?还是说……你不再想要你那些‘梦寐以求’的、来自某个‘废弃宝藏’的‘珍贵纪念品’了?”
她的话语如同毒针,精准地刺向了卡夫卡最敏感、最不容触碰的领域——那些关于“Gillian”的、被他视为神圣不可侵犯的扭曲执念。
“或者……”弗朗切斯卡的笑容越发甜美,也越发恶毒
“需要我现在就把你那些对着旧衣服发花痴、像个变态跟踪狂一样的‘绅士行为’,好好跟这位‘小丑’船长先生和那边那位‘小木头’先生分享一下吗?我想他们一定会很感兴趣的哦~”
卡夫卡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灰色的眼眸中风暴汇聚,他开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显然准备用更恶毒的语言回敬,并且大概率会开始滔滔不绝地阐述他那些关于“Gillian遗物”的扭曲“考古发现”和狂热情感。
“你——!”
但亚哈船长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肃静!”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瞬间压过了酒馆内所有残存的嘈杂和卡夫卡即将爆发的怒火。亚哈船长猛地站了起来,独腿站立的身躯却稳如磐石,散发出如同即将迎战风暴的古老战舰般的磅礴气势。他手中的朗姆酒瓶被重重顿在桌上,酒液四溅。
“都他娘的给老子闭嘴!”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如同探照灯,狠狠扫过卡夫卡和弗朗切斯卡,最后指向门口依旧保持戒备姿态的西格玛
“你们这两个藏头露尾、吵吵嚷嚷的臭鱿鱼!跑来打扰老子的酒兴,难道就只是为了在老子面前耍宝?还是觉得老子这个‘菜鸟大副’年轻好欺负?”
他将卡夫卡和弗朗切斯卡的行为,定性为毫无意义的挑衅和聒噪。
就在这时,卡夫卡身边的光线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一阵极其细微、却令人头皮发麻的“嗡嗡”声低低响起。只见数只、数十只……然后是一片黑压压的、拳头大小、甲壳漆黑、复眼暗红的蝗虫,如同从异空间渗透而出,迅速汇聚成一团虫云。
这虫云并没有攻击任何人,而是如同拥有意识般,飞快地涌向刚刚落地的弗朗切斯卡,在她周围形成了一道不断蠕动的黑色屏障,将她包裹在内,同时也隔绝了她那烦人的声音。
虫群包裹中,传来弗朗切斯卡几声模糊不清的、似乎带着笑意的咕哝,但很快便安静下来。她似乎对这种程度的“禁言”并不十分在意,只要最终能导向更有趣的混乱,暂时的束缚对她而言也是游戏的一部分。
卡夫卡没有再看那团虫云,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在极力平复被弗朗切斯卡挑起的怒火。
他抬起手,用指尖极其轻柔地、近乎虔诚地整理了一下左手腕上那根因刚才动作而略显歪斜的粉色发绳,确保它端正无误。
然后,他转向亚哈船长,灰色的眼眸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和淡漠,只是深处依旧残留着一丝冰冷。
他微微颔首,语气变得正式而疏离,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合作诚意,毕竟无论如何就算拥有着所谓的变态身份,但毫无疑问,在那份身份之外的依旧是一个名为家族之中贵族的身份。
“这位……船长先生。请原谅我们之前的无礼打扰。”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我们此番前来,并非为了挑衅或制造事端。而是确有要事,希望能寻求与您的……合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团包裹着弗朗切斯卡的虫云,语气带着一种近乎认命的无奈
“至于我这位……临时的合作者。她的精神状态一向如此,行事跳脱,言语无状,还望船长阁下海涵。与她打交道,需要极大的耐心,这一点,我已经……深有体会。”
这时,那团包裹着弗朗切斯卡的蝗虫群,如同接到指令般,迅速散开,重新融入卡夫卡身后的阴影中,消失不见。
弗朗切斯卡重新现身,她拍了拍毫发无伤、甚至连裙摆都没有一丝褶皱的哥特装,脸上非但没有恼怒,反而带着一种兴致勃勃的表情,仿佛刚才被虫群包裹只是一场有趣的游戏。
“啊呀呀,说回正题嘛!”
弗朗切斯卡笑嘻嘻地接话,仿佛刚才的冲突从未发生,她赤红的眼眸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在亚哈、卡夫卡和门外的西格玛之间来回移动
“归根结底,这场圣杯战争不就是御主和英灵们的一场盛大‘游戏’吗?看看现在的阵容吧~”她掰着手指头数道
“我们这边,有痴迷旧衣服的‘变态绅士’御主,有只会分析数据的‘小木头’御主,还有我这个天真可爱又迷人的超级美少女‘策划师’!”
她完全无视了卡夫卡和西格玛投来的冰冷目光
她张开双臂,做出一个拥抱世界的夸张姿势,脸上洋溢着如同孩童发现新游乐场般的纯粹“喜悦”
“看啊!多么不平衡又多么有趣的组合!那些死板的规则、无趣的正义、虚伪的愿望,多么令人作呕!我们为什么不能联手,把这场无聊的圣杯战争,彻底变成一场盛大的、疯狂的、充满悲剧与欢笑的……‘狂欢节’呢?”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亚哈身上,充满了诱惑力
“怎么样?这位看起来就很会制造混乱的‘小丑’船长先生?要不要加入我们这支‘狂欢节’团队?为了你们各自的目标——无论是寻找白鲸,还是收集‘珍宝’,或者只是单纯地想看世界燃烧——我们都可以合作!让我们一起,把冬木市,把这场圣杯战争,搅个天翻地覆吧!”
直到此时,亚哈船长才完全明白,弗朗切斯卡口中那个“小丑”,指的竟然是自己,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一股被冒犯的怒火混合着某种被说中心事的烦躁,涌上心头。
但实际上这所谓的怒火倒不如说是温怒,所表现出的态度罢了。他是船长,没错,船长的威严不容反驳也没错。
但不代表他会在外人面前展露了一套所谓的船长规则后莫名其妙将其划入船员的行列。这二人在他面前永远只是外人罢了。而自然是面对外人,那么自然有一套面对外人的规则。
而他目前所做的自然是展露自己的态度,从而好引出接下来的话罢了。
那柄巨大的鱼叉再次凭空出现在他手中,锋利的叉尖闪烁着寒光,直指弗朗切斯卡:
“有意思……真他●的有意思!”亚哈的声音如同酝酿着风暴的海面,低沉而危险,“敢叫老子‘小丑’?你这丫头片子,是在蔑视船长的威严吗?!”
他并没有立刻动手,而是突然转过头,将目光投向门口一直沉默戒备的西格玛,出乎所有人意料地问道:
“……喂!菜鸟大副!你觉得呢?”
这一问,让西格玛愣住了。
他没想到亚哈会把这种近乎结盟的重大决定抛给自己。他习惯于执行命令、分析局势、提供方案,但很少被要求做这种带有强烈主观意志的“决断”。
西格玛的大脑飞速运转,冰蓝色的眼眸中数据流般闪过各种分析结果。他看了一眼亚哈船长,后者虽然脸上带着怒容,但眼神深处却是一种试探和信任或者说,是将选择权交给他的某种放任。
对于弗朗切斯卡他并没有什么太多的想法。毕竟弗朗切斯卡那个雇主给他的内容也就只是召唤完从者...随后便说自由了,后面的事情便是他自己的事情。
最终,西格玛迎上亚哈的目光,非常轻微,但异常坚定地点了点头。他的选择,是基于冷酷利弊分析后的结果。合作,利大于弊。至于合作者的不可靠性……他自有应对的方案。
看到西格玛的回应,亚哈船长脸上的怒容如同变戏法般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放而带着几分戏谑的笑容。毕竟对待外人的规则暂时已经结束了,这位船长可不是什么会被怒火直接直冲脑子的愚蠢人...当然对于莫比迪克的除外。
他仰头“咕咚咕咚”将瓶中剩余的朗姆酒一饮而尽,随手将空瓶扔到一边,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然后,他走到了一旁的吧台从里面自顾自的摸出两瓶还是完好的未开封的朗姆酒,手臂一扬,精准地抛向了卡夫卡和弗朗切斯卡。
“接着!”
卡夫卡微微皱眉,但还是伸手接住了酒瓶。弗朗切斯卡则笑嘻嘻地接住,仿佛接过的是糖果而不是烈酒。
与此同时,卡夫卡身边阴影中一阵细微的波动,那团之前包裹弗朗切斯卡的蝗虫群再次出现,然后迅速消散,仿佛一种无声的歉意或和解的信号。
随后蝗虫群将烈酒包裹,随后只出现了一个空荡荡的酒瓶。
亚哈船长自己也拿起一瓶新的,“啵”一声用牙齿咬开瓶盖,豪迈地灌了一大口,然后抹了抹胡子上的酒渍,目光扫过接住酒的两人,虽然没有明说,但行动已然表示了一种默认。
一种建立在互相利用、各怀鬼胎基础上的、脆弱而暂时的同盟,在这充满酒气、汗臭和潜在敌意的港口酒馆里,以这种极不正式的形式,初步达成了。
弗朗切斯卡见状,笑得更加开心了,她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无数“有趣”的场景。她抱着酒瓶,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神中闪烁着更加恶劣和期待的光芒:
“啊!对了对了!说起来还真是有点可惜呢!”她用一种谈论天气般的轻松语气说道
“这次圣杯战争居然没有‘裁定者’(Ruler)降临,少了点额外的乐子。不然的话,我可是非常、非常期待能再次有机会……‘款待’一下那位圣女殿下呢~”
她的声音变得甜腻而危险,仿佛毒蛇吐信
“就像我们曾经精心‘款待’过的那位一样……想想看,看着那高洁的旗帜被泥沼玷污,听着那坚定的信仰发出绝望的哀鸣,让那圣洁的灵魂一点点被染黑、吞噬,最终融化成一摊蠕动的、甜美的黑泥……那是何等的艺术!何等的愉悦啊!”
她陶醉地眯起眼睛,仿佛在品味想象中的美妙场景。然后,她话锋一转,视线飘向卡夫卡:
“当然啦~如果找不到圣女,那位传说中高傲的、不列颠的骑士王,似乎也是个非常不错的目标呢!你说对吧,绅士先生?身为一个地地道道的伦敦人,难道你不好奇,那位家喻户晓的亚瑟王,如果被她所要守护的人民的欲望和这座城市的黑暗所吞噬,会露出怎样一副精彩的表情吗?”
卡夫卡闻言,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伦敦……亚瑟王……这些词汇显然触动了他某些思绪。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手中那根手杖,轻轻地、但又带着某种明确意味的,敲击了一下身旁的椅子腿。
“咚。”
一声轻响,在暂时安静下来的酒馆里格外清晰。
这简单的一个动作,没有言语,却已然是一种默认。一种对弗朗切斯卡那疯狂提议的、冰冷的认可。
他对那位骑士王会变成什么样并不关心,但如果这能带来混乱,能让他更好地达成自己的目标,他并不介意推波助澜。
那些混乱本来就是合作的内容之一。
就这样,在这间弥漫着酒精、汗水和阴谋气息的港口小酒馆里,一个由变态的执念、复仇的火焰、冷静的算计和纯粹的混沌恶意所驱动的不稳定同盟,正式形成了。
他们的目标不再仅仅是圣杯,更是要将整个冬木市,连同这场圣杯战争本身,拖入一个更加深邃、更加疯狂的混乱深渊。而远在教堂的贞德,乃至尚未完全显露踪迹的骑士王,似乎都已然成为了这群“狂欢者”眼中,值得“雕琢”的潜在“艺术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