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恩盯着那行字。
【终止审判。】
他眨了眨眼。
又看了一遍。
【终止审判。】
终止审判?现在?凶手已经认罪了,所有人都等着投票,典狱长在旁边趴着等待投票了,让我终止审判?
里恩沉默了。
他想起卡杜修斯之前那些指令。虽然有时候很离谱,但至少都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去焚烧炉取衣服,去洗浴室钻管道——虽然钻管道的结果是穿越到几百年前,但至少指令本身是“合理”的。
但现在这个指令令里恩迷惑。
终止审判?
让莲见蕾雅无罪释放?还是把审判推到明天?还是直接让典狱长宣布“今天不审了,我要下班了,大家散了吧”?
别逗了好吗。
再怎么说莲见蕾雅都已经犯下了不可能弥补的错误。
虽然里恩确实对她遭受处刑有些惋惜。
但惋惜归惋惜,他从来没想过要英雄救美。
她杀了希罗。这是事实。她认了罪。这也是事实。她会被处刑,这是规则。
卡杜修斯让他终止审判,是想让他违反规则?
还是说——
有什么其他解法?
里恩快速的在脑中将有关审判的规则过了一遍。
魔女审判,就是在众人之中找到杀人的魔女,在经过投票之后将其处刑的过程…
好像没有什么漏洞啊。
魔女…投票…处刑…?
正当里恩苦思冥想时。
审判庭内的众人也注意到了里恩反常的举动。
雪莉第一个忍不住了。她往前探了探身子,那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里恩?”她叫了一声,“你在发什么呆?那是什么东西?”
汉娜皱着眉盯着里恩,看着他手里那根发光的白色柱状物,表情越来越凝重。
“…里恩,你是在搞什么恶作剧吗?”
艾玛抬起头,她看着里恩手里的东西,又看着他的脸,嘴唇动了动。
“里恩先生……?”
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确定。
里恩没有回答。
艾玛抿了抿嘴,没有再问。她低下头,又看着自己的手。
亚里沙抱着胳膊,盯着里恩,眉头拧得死紧。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啧”了一声。
“有病。”她小声嘟囔。
米莉亚有些担忧的看着里恩。
“里恩?”她叫了一声,声音有点颤抖,“你在干什么?这个时候别吓大叔啊……”
没有人回答她。
玛格那双深紫色的眼睛落在里恩手里的卡杜修斯上。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神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等到里恩回过神来时,发现在场的人基本上已经完全将注意力集中到了自己这里了。
就连典狱长都醒了。
那只猫头鹰不知什么时候睁开眼睛,歪着头看着他,那双圆眼睛里满是……好奇?
“面具小子,”它开口,声音还是那种懒洋洋的调子,“你在看什么?”
失策了…
“没什么。”
里恩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回答道。
“没什么?”典狱长歪了歪头,“那你盯着那东西看了半天?”
里恩随口扯了个谎。
“在想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里恩没有直接回答。
他看了一眼莲见蕾雅,发现她也在看着他。
里恩深吸一口气,将目光转向了典狱长。
“典狱长,处刑指的是什么呢?”
那只猫头鹰有些意外。它歪着头,那双圆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像是在奇怪为什么有人会问这么显而易见的问题。
它像是在回忆什么。
“但是因为残骸死不掉的原因,接下来就要把它们带到地下去收容起来…”
里恩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你们处决残骸的意图并不是杀死而是囚禁咯?”
典狱长的动作顿住了。
它歪着头看着里恩,那双圆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奇。
“面具小子,”它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少了几分慵懒,多了几分认真,“你这话问得有点意思。”
里恩没有说话。
典狱长沉默了几秒。
然后它开口了。
“如果我知道的话,哪里用的着来问你这个典狱长呢。”
“好吧。”典狱长开口,声音难得正经了一点,“你们想知道真相吗?”
没有人回答。
但所有人都在看着它。
典狱长盯着里恩看了几秒,然后长叹了一口气。
“处刑确实杀不死魔女。”典狱长说,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所以真正的处刑,是把它们关在地下,用那些装置——”
它指了指头上的控制装置。
审判庭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
它看着莲见蕾雅。
“她会变成那样。”
莲见蕾雅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典狱长,看着所有人,最后看向里恩。
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
是恐惧?
还是……释然?
里恩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不能再等了。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是这已经是他所能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里恩从证人席上走下,没有在意别人的目光,朝着莲见蕾雅走去。
典狱长歪着头,那双圆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但它什么都没说。
只是看着。
里恩走到莲见蕾雅面前。
她站在那里,脸上的裂痕已经蔓延到锁骨了。
阳光从高处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脸上那些裂纹照得发亮。
那些细小的纹路像是瓷器上的冰纹,正在一点一点地吞噬她。
她也正好奇的看着他。
他只是伸出手,从口袋里摸出那个小瓶子。
蓝色的液体在透明的瓶子里晃动,在阳光下像一小片凝固的天空。
那是大魔女给的药,是他在五百年前带回的东西。他从没想过会用在这里,用在现在。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上面。
好奇…疑惑…
但所有人的反应,都比不上一个人。
梅露露。
她原本缩在座位上。但当她看见那个小瓶子时——
她整个人僵住了。
那只捂着嘴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她已经忘了擦。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微微收缩,死死盯着那瓶蓝色的液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