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狱长歪了歪头，那双圆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既然凶手已经认罪了，那我们就直接开始投…”
它拍了拍翅膀，从底座上飞起来，准备宣布投票开始。
“等一下。”
里恩的声音在审判庭里回荡。
典狱长扑棱着翅膀的动作停在半空中，那双圆眼睛里闪过一丝……无奈？还是厌倦？反正不是高兴。
“又怎么了？”它落回底座上，整只鸟都耷拉下来。
“规则里说得很清楚。”里恩的声音很平静，“经过一小时的辩论之后，才会开始投票。现在才过去二十分钟。”
典狱长歪着头看着他，翅膀无力地垂在两侧。
“但是凶手已经认罪了。”
“但我可不认为我们现在讨论出来了凶手。”
泽渡可可“啧”了一声，抬起头，那双猫一样的眼睛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喂，大叔，你在搞什么？”她的语气很冲，像是找到了发泄口，“蕾雅那家伙自己都认了，你还拖什么？早点结束早点——”
她的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因为里恩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没有什么表情，没有什么威胁，只是看着她。
但可可的嘴巴张着，后半句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了张嘴——
最后“啧”了一声，别过头去，把手机捡起来，低着头盯着手机，一句话都不敢再说了。
艾玛没有注意到这些。她只是低着头，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看来注意力重新回到现场后对她的冲击挺大的…
玛格抬起头，看着里恩。那双深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了惊讶。但她什么都没说。
唯一与众不同的人是橘雪莉，她饶有兴趣的看着里恩与莲见蕾雅。
典狱长又叹了口气。那声叹气比刚才还长，整只鸟都跟着一起瘪了下去。
“行吧行吧。”它有气无力地说，从翅膀底下掏出那个小本本，翻了翻，“一小时的辩论时间……一小时的辩论时间……确实有这条。”
它合上本本，往底座上一趴，缩成一团毛球。
“我就在这儿等着。还有四十分钟。你们审完叫我投票。”
说完，它闭上眼睛，发出一声悠长的、充满怨念的叹息。
里恩没有在乎外界。
他只是看着莲见蕾雅。
她站在那里，脸上的裂痕在阳光下清晰可见。那些细小的裂纹从眼角开始，慢慢向脸颊蔓延，像是瓷器上的冰纹。她也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疲惫已经盖过了一切。
还有一点……不解。
里恩看了一眼时间。
够了。
——
里恩直视着莲见蕾雅。
“话先说在前面，我并没有什么替你脱罪的想法。”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莲见蕾雅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只是有一些问题需要问你。”
她点了点头。那动作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虽然在外表上没有变化，但是里恩总感觉以往那个带领众人的莲见蕾雅似乎回来了。
“问吧，里恩先生，我一定会尽我所能给出真实的答案。”
“就当是为了感谢您在我做出更大的错误之前将我制止了。”
里恩没有对她的话做出回答。
他只是自顾自的问道。
“希罗约艾玛今天上午见面的事，你知道吗？”
莲见蕾雅没有犹豫。
“不知道。”她说，“我……我不知道。”
里恩在心里自嘲了一下。
虽然他自称是要问问题，但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阻止典狱长。
莲见蕾雅毫无疑问杀了无辜的人，她收到处刑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是…
但是什么呢？
为什么自己有些不甘？
是因为自己心里将她杀人的理由归结于魔女因子？
还是说自己看到一个人将要遭遇的痛苦而不忍心？
里恩不是一个有如此同理心的人。
他想起穿越前的日子。出租屋里一个人待着，外卖，手机，睡觉。没有人需要他，他也没有需要的人。那时候他对别人的事从不关心，也从不插手。
现在呢？
他看着莲见蕾雅脸上的裂痕，看着那些裂纹一点一点蔓延，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身体里裂开。
魔女化。
这个词在他脑子里闪过。
他想起大魔女说过的话。
“魔女因子……总有一天会摧毁你的神志。”
莲见蕾雅正在走向那一步。
也许已经走到了。
里恩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也许只是因为——她快死了。
不是处刑的那种死，是变成怪物之前的那种死。
在变成残骸之前，她至少还可以像个人一样说话，像个人一样后悔，像个人一样——流泪。
里恩看了一眼时间。
还有30分钟。
他不知道自己拖延这些时间能改变什么。
但至少——
能让一个人，在变成残骸遭受长久的痛苦之前。
在以人的身份做些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问什么。
但莲见蕾雅站在那里，看着他，等着下一个问题。就像她过去站在人群前面，等着引导大家一样。
只是现在，她引导的是自己的死亡。
里恩开口了。
“你后悔吗？”
莲见蕾雅思考了一下。
“后悔。”
“后悔很多事情。”她轻声说，“后悔拿起那把剪刀。后悔去惩罚室。后悔没有早点发现希罗。”
她顿了顿。
“也后悔……没有早点发现，嫉妒这种东西，会把人变成什么样。”
里恩看着她。
“还有吗？”
莲见蕾雅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裂痕已经蔓延到手臂了，在阳光下像是透明的。
“后悔……没有好好跟希罗说过话。”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她刚来的时候，我其实挺喜欢她的。她勇敢，想做就做，从来不藏着掖着。我羡慕她。”
“我想…也许我们能成为朋友。”
莲见蕾雅又看向诺亚。
诺亚整个人都在发抖。
“诺亚，”她轻声说，“对不起。”
莲见蕾雅看着每一个人。
雪莉，汉娜，米莉亚，可可，梅露露，安安，玛格，亚里沙。
还有里恩。
“对不起。”她说，“大家。”
没有人回答她。
她站在那里，脸上好像浮现出了笑容。
像一个真正的骑士。
啧…
更不爽了。
里恩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爽。
明明她杀了人，她认了罪，她会被处刑，这一切都理所当然。
但他就是不爽。
他正想着，胸口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震动。
卡杜修斯。
里恩愣了一下，低头。
那根白色的柱状物表面的纹路一节一节地亮起来，金色的光在阳光下显得有点淡，但确实在亮。
自己都快忘记它了。
卡杜修斯在自己的印象里已经好久都没有发出过指令了。从到达几百年前之后，它就一直沉默着，像一个普通的装饰品。里恩甚至有时候会忘记胸口还挂着这么个东西。
那根白色的柱状物躺在他手心里，纹路一节一节地亮着。
里恩盯着它，等着那行字浮现。
然后它出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