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里恩看见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很轻,很快——如果不是一直盯着她,根本发现不了。
但只是一瞬间。
下一秒,她的脸上又恢复了那种熟悉的、一本正经的表情。
“里恩先生,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的声音很平稳,和刚才一模一样。
“虽然说我确实没有告诉过大家我的魔法,但这并不是里恩先生在这里无凭无据的猜测我的理由!”
阳光从高处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那张脸照得发亮。
不出所料,众人并无太大反应。
但是里恩的目的可不是让她承认自己的能力。
真正的底牌要从规则中去寻找啊…
“典狱长,”里恩忽然抬起头,看向那只一直蹲在底座上的圆滚滚的猫头鹰,“都看了那么久了,我可不信你什么都没发现。”
那只猫头鹰歪了歪头,那双圆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阳光落在它灰白色的羽毛上,把那层绒毛照得有点发亮。
沉默了几秒。
然后它开口了,声音还是那种懒洋洋的调子。
“哎呀呀,被点名了呢。”
它拍了拍翅膀,从底座上飞起来,在空中转了一圈,又落回原位。
“面具小子,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在看戏一样。”
里恩平静的开口了。
“我可不认为眼看着这种无助于审判的事情发生是你这个典狱长该做的。”
“这倒是。”
猫头鹰没有否认。
“虽然我从一开始没法确认是谁放出的魔法,但这个魔法确实很有意思。面具小子,你猜的确实很准,这应该是吸引注意力——或者说,操控注意力的魔法,从开庭到现在一直在开启。”
它顿了顿,歪了歪头。
“不过既然已经说破了,那这个魔法也该失效了吧?”
话音刚落,审判庭里的空气仿佛轻轻震了一下。
莲见蕾雅剧烈的抖了一下。
那一下很重,重到她整个人都往前倾了倾,差点从证人席上栽下去。她用手撑住桌子,稳住身体,但那双手抖得厉害,指节都发白了。
她只是站在那里,脊背依旧挺直,看着所有人。
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真正的情绪。
是疲惫。
是那种撑了很久很久,终于撑不住的疲惫。
看来效果比我想的要好很多啊…
里恩看着她,没有说话。
看来没有必要再为那些凶器与手法所困扰了啊。
因为真凶已经自己撑不住了不是吗?
随着魔法的消除,众人的注意力逐渐重新聚焦于审判庭。
亚里沙猛地俯身靠向桌子。她指着莲见蕾雅,手指都在发抖,嘴巴张了好几次,最后只憋出一句:“你……你这家伙……”然后别过头不再看任何人。
米莉亚愣愣地看着莲见蕾雅,
“蕾……蕾雅?”她的声音有点飘,“你开玩笑的吧……这玩笑对大叔来说可一点都不好笑……”
梅露露的啜泣声停了。她抬起头,那张满是泪水的脸上,表情从悲伤变成了麻木。
“蕾雅小姐……”
安安没有说话。她的一只手死死攥着那个素描本,指节发白。她的眼睛盯着莲见蕾雅,嘴唇抿成一条线,脸色比平时更苍白。
汉娜没有说话,只是盯着莲见蕾雅,眉头拧得死紧。
可可的手机掉到地上,她没有捡。那双猫一样的眼睛眯成一条缝,盯着莲见蕾雅,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啧。”
诺亚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满是困惑和恐惧。
“蕾雅姐姐……为什么……”
众人的反应各不相同,但莲见蕾雅没有在意别人。
莲见蕾雅看着诺亚。
那双眼睛里,疲惫已经盖过了一切。
她张了张嘴。
“因为……我嫉妒你。”
——
诺亚愣住了。
“嫉妒……诺亚?”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困惑,“为什么?”
莲见蕾雅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诺亚,看着她手里的画笔,看着她那张天真无辜的脸。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低沉,“从你来的第一天起,所有人都在关注你。”
诺亚抖了一下。
“食堂里,走廊里,中庭里——到处都是‘诺亚’‘诺亚’‘诺亚’。”莲见蕾雅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你什么都不用做,只是站在那里画画,就能让所有人围着你转。”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呢?我每天都在维持秩序,每天都在照顾别人,每天都在做那些‘应该做’的事。”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但有人在意过我吗?”
没有人回答。
她有些自嘲的摇了摇头。
“虽然说可能你们会觉得我在狡辩,但我真的没有想要杀害希罗的。”
“因为我真正想要杀死的…是城崎诺亚啊。”
莲见蕾雅看着诺亚。
她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这很可笑。”
“现在想来,也许我从一开始就要魔女化了也说不定呢。”
“今天早上,我去了杂物处拿了剪刀,想着……也许这是一个机会。”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然后我去了惩罚室。”
里恩打断了她的话。
“为什么是惩罚室?”
“因为那里平时没什么人去。因为我知道……那里是个练习怎么杀人的好地方。”
她顿了顿。
“但我没想到希罗来了。”
“当时的我应该已经被魔女化影响的很深了吧,无论是谁看到我当时的那副面孔也不会相信我是无缘无故来到的惩罚室。”
莲见蕾雅摸了摸她的脸,她的脸上开始出现了一些细小的裂痕。
“她看见我手里的剪刀。问我‘你在干什么’。”
“我说没什么。她不信。她走过来,要拿走剪刀。”
“我往后退。她往前走。我们就在那里拉扯起来。”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然后剪刀……”
她没有说完。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