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恩深吸一口气，把目光投向那个一直保持着沉默的人。
“现在轮到蕾雅小姐了。”他说，“吃完早饭之后，你在哪里？”
说实话，里恩觉得现在的莲见蕾雅很不对劲。
即便不以她是凶手来进行怀疑，从开庭到现在她的行为也绝不符合里恩对于她的印象。
她太安静了。
那个平时一开口就能吸引所有人注意的人，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沉默着。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站出来维持秩序，没有用她那种一本正经的语气引导大家发言，甚至在被点到名字之前，她几乎没有说过话。
为什么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点呢…
还是说这两天发生了什么，以至于莲见蕾雅这反常的沉默可以被他人接受？
里恩看着在证人席上的那个人。脊背依旧挺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和平时那个一本正经的她看起来没什么两样。
“我回了一趟牢房。”她说，声音平稳，“然后就到处巡逻，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情况。”
“巡逻了多久？”
“大概……三四十分钟吧。”
“有人看见你吗？”
“应该没有。我走的地方都比较偏。”
里恩沉默了一秒。
“中途去了哪里？”
“去了一趟图书馆，找了几本书。”莲见蕾雅说，“在那里遇见了玛格小姐。”
玛格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然后呢？”
“然后我正在走廊里巡逻，就收到通知来审判庭了。”
不对，里恩从她所感受到的违和感越来越重。
还有周围的人…
虽然对于里恩来说上次见到她们已经是十几天前了——魔女岛上的时间流速估计和这里不一样——可是按照里恩对她们的印象……
不是某一个人不对劲，是所有人都不对劲。
他们大多保持着一种奇怪的沉默，只有在里恩主动问询时才会作出反应。
就好像他们的注意力，好像被什么东西转移走了。
我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到过这种情况？
里恩总觉得眼前的情况有些眼熟。
他皱起眉头，在脑海里搜索着相似的记忆。
注意力……
然后他想起来了。
第一次见面时，莲见蕾雅开口说话的那一刻。
那种不由自主看向她的感觉，那种目光被牵引的感觉，那种明明不想看却还是忍不住的感觉——
就是现在这种感觉。
只是方向反了。
不是被她吸引，而是被她……推开。
里恩猛地抬起头，看向莲见蕾雅。
会是这样吗。
这是否是她的魔法？
第一次见面时，她开口说话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她。
那种感觉太明显了，明显到他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了莲见蕾雅。
当初里恩认为她的魔法兴许与注意力有关，现在看来，如果她的能力不只是“吸引注意力”，而是“操控注意力”呢？
如果她可以让别人看向她，也可以让别人……不注意到她呢？
从开庭到现在，莲见蕾雅几乎没有主动说过话。每次发言都是在被问到的时候，简短地回应几句，然后又恢复沉默。
而其他人——
雪莉那么活泼的一个人，居然一直安安静静的，虽然说有汉娜的警告，但是从以往来看，这本应当没什么效果的。
如果说用魔法来解释的话，那就说的通了。
不过里恩没有打算直接提出质疑，首先现在确实证据不足，就算自己提出了质疑，莲见蕾雅也有大把的理由将它掩盖过去。
更何况这确实是猜测，胡乱将其提出只会降低大家对自己的信任。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现在的状态也确实有利于他搜集证据。
所以说还是要继续获取信息啊——
里恩暂时将注意力从莲见蕾雅身上移开。
我需要一些现场的信息。
他转向众人，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我希望能了解现场的情况，”他开口，“有人拍下来了吗？”
沉默了几秒。
然后艾玛轻轻举起手。
“我……我拍了几张。”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低头划拉了几下，然后递给里恩。
里恩接过来。
屏幕上显示的是惩罚室门口的景象。
希罗靠在门上。
那双红色的眼睛闭着，脸色苍白。她靠在门板上，像是只是累了在休息。
但里恩知道，她已经不会再睁开眼睛了。
他的目光往下移。
然后他愣住了。
希罗的身上，飘着几只红色的蝴蝶。
不是画的，不是装饰，是真的蝴蝶——或者说，看起来像是真的蝴蝶。它们停在希罗的肩膀上、头发上、手背上，翅膀微微翕动，像是随时会飞起来。
“这是……”里恩皱起眉头，“案发现场怎么会有蝴蝶？”
“是诺亚做的。”
里恩愣了一下，看向诺亚。
“诺亚……”她的声音很轻，“诺亚的能力，是操控液体。”
里恩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个，之前在诺亚的牢房里见过她用颜料画画。那些颜料从墙上回流到笔尖的画面，他到现在还记得。
在那时里恩就对诺亚的能力有了猜测——既然能操控颜料，那是不是也能操控别的液体？
“在昨天，玛格亲不小心受了伤，安安看了很害怕。”
诺亚回忆道。
“诺亚不希望安安害怕，于是诺亚把血变成了蝴蝶…”
她顿了顿，低下头。
“那些蝴蝶飞起来的时候，安安就不害怕了。安安说，很漂亮。”
真是令人羡慕的友情，但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我知道了。”里恩说。
他继续观察着手机里的照片。
对了，伤口。
希罗的胸口，有一道伤口。位置在心口，很深，周围的衣服被血浸透了。
仔细观察伤口的话，说不定能看出究竟是用什么东西造成的伤害。
里恩把手机举近了一点，眯起眼睛。
伤口边缘很整齐，像是被利器刺入。但形状有点奇怪——不是那种窄窄的刀口，而是有点宽，有点……
像是某种棱形的物体。
棱形尖锐物体？
里恩的目光扫过众人。
尖锐物体倒是不少人有，莲见蕾雅她就有一把骑士剑。
但是单凭那个东西是不可能造成这样的伤口的。
也就是说凶器是从这所监狱中获取的。
这样的话就更加难以判断了。
里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监狱里能当凶器的东西太多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单凭自己一个人的能力肯定没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似乎没有收到魔法的影响，但是现在只能兵行险招了。
“蕾雅小姐。”里恩开口。
莲见蕾雅看着他，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