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恩没有在意那些目光。
他只是往前迈了一步，靠近莲见蕾雅，压低声音。
“这是可以杀死魔女的药。”他认真的说，声音很轻，轻到仿佛只有她能听见，“喝下去，你不会变成残骸，不会失去自己，不会在漫长的痛苦中变成怪物。”
莲见蕾雅的睫毛抖了一下。
“你一定会死。”里恩继续说，“但不会以残骸的身份被永恒折磨。”
莲见蕾雅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
“等一下。”
典狱长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少见的认真。
里恩转过头。
那只猫头鹰已经从底座上站了起来，翅膀微微张开，那双圆眼睛里闪过一道锐利的光。
典狱长眯起眼睛。
“面具小子，虽然不知道你从哪里找来的这东西，但它可不该用在这里。”
里恩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平静。
“我在调查魔女是谁。”
典狱长愣住了。
“什么？”
“规则说，有一小时的辩论时间，用来找出真正的魔女。”里恩说，“我现在正在调查。”
他看了一眼莲见蕾雅。
“她是不是真正的魔女，我还在确认。”
典狱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它盯着里恩看了几秒，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行吧行吧，反正我尽力了。”它又趴回底座上，翅膀耷拉下来，“你继续，还有时间。”
里恩点了点头。
他转回头，看向莲见蕾雅。
她把那个小瓶子接了过去。
看着那蓝色的液体。
“别用太多，之后也许还要用，用完记得放好。”
里恩嘱咐到。
莲见蕾雅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是终于可以放下什么。
“好。”她说。
她将瓶子小心的收入怀里，像是在收一件珍贵的礼物。
时间不多了。
里恩转过身，走回证人席。
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莲见蕾雅身上。
“蕾雅小姐。”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平静，“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典狱长歪着头，等着。
莲见蕾雅看着所有人。
看了很久。
然后她摇了摇头。
典狱长从底座上站起来，翅膀扑棱了一下。
“好。”它开口，声音中带着无奈，“既然这样，那就开始投票吧。”
它举起翅膀。
“手机都拿出来。”
众人低头，掏出手机。
一个简单的投票页面。
里恩看着那个名字，手指悬在屏幕上。
……
他按下投票。
莲见蕾雅全票通过。
“嗯…现在大家手机屏幕上应该都出现了一颗按钮，只要所有人都按下它，就会开始处刑。”
真是恶趣味…
典狱长像是察觉到了里恩的想法，有些无奈的开口了。
“嗯…，规则是这么定的啦，我也没有办法。”
里恩将手放在了按钮上。
在短暂的犹豫后按下了按钮。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的按下了按钮。
“好了，那么现在开始执行对魔女的处刑——！”
随着典狱长一声令下，某道机关启动了。
随着审判庭一阵不自然的震动。
审判庭中央的地板开始下陷。随后，一个新的底座出现了。
当然，与新的底座一同出现的还有一座大型机关。
…
但与其说是机关，倒不如说是某种大型雕塑。
一座巨大的洁白圣女像立于审判庭中央，神色慈悲，如果说忽略其上有一道自上而下的缝隙的话，里恩简直以为这是什么会出现在艺术展览的工艺品。
阳光从高处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圣女像上。
那洁白的大理石泛着柔和的光。
圣女的双手交叠在胸前，微微低着头，像是在祈祷。
不，不是缝隙。
是可以打开的。
里恩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会吧……
“好吧，那么接下来就要将蕾雅小姐关到这里面去了——”
典狱长向看守示意，本来在看守入口的看守缓缓的向莲见蕾雅走去。
——
莲见蕾雅看着那个看守。
两米多高的黑影缓缓向她靠近，黑袍拖在地上，沙沙作响。惨白的面具上，两个黑洞对准了她。
至少…在最后不要如此丑陋。
然后莲见蕾雅拧开盖子。
抿了一小口。
凉凉的。
带着一点说不清的甘甜。
她放下瓶子，把盖子拧回去。
把那个小瓶子轻轻放在桌上。
然后她直起身。
最后看了一眼众人。
看守还站在那里，没有动。
只是在等待。
莲见蕾雅迈步，从它身边走过。
黑袍的边缘几乎擦到她的袖子。
她没有看它。
只是往前走。
走向那座洁白的圣女像。
脚步轻快。
那张慈悲的脸正对着她，双手交叠，微微低头，像是在为她祈祷。
她看着那张脸。
看着那道敞开的缝隙。
里面是空的。
洁白的大理石内壁光滑得能照出人影。
如果说是在以前的话，自己恐怕只是想到会被关入其中就难以忍受了吧。
现在呢？
她站在这里，站在这座圣女像面前。
想着自己即将成为它的一部分。
奇怪的是，她竟然觉得……平静。
是因为是药效吗？
还是因为，终于可以结束这段被罪恶感所缠绕的时光了？
她迈步走进去站定。
转回身。
最后一次看着外面。
眼睛似乎有点模糊，大概是药效吧。
她眨了眨眼，用力睁大眼睛，想最后看清一次。看清那些人、看清那座审判庭、看清阳光。
但已经看不清了。
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光。
很暖。
她闭上眼睛。
很远的，听不清。
没关系。
不重要了。
她只想睡一会儿。
就一小会儿。
……
在光在眼前彻底消失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