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医务室的病床上,月代雪的手指轻轻拂过白色床单的褶皱。消毒水的味道充斥鼻腔,窗外飘来桂花的香气——这些细微的感知,对已经活了超过五百的她来说,早已熟悉到麻木。
她在等。
等那个银白色头发、樱粉色眼睛的女孩。
艾玛。
一个害怕被讨厌的女孩。
一个在希罗出国、她被霸凌时,因为恐惧而袖手旁观的女孩。
一个内心充满愧疚和自我厌恶,却努力用开朗笑容伪装自己的女孩。
完美。
太完美了。
雪记得那段日子——初中二年级的秋天,希罗因为家庭原因转学去了国外。那个总是挡在她身前、用冰冷眼神吓退霸凌者的黑发少女离开了,于是那些藏在暗处的人终于找到了机会。
课桌里的垃圾,鞋柜里的死虫子,教科书上被涂鸦的页面。
雪不在乎。
人类的恶意对她而言不过是验证计划的素材。她平静地清理垃圾,扔掉虫子,用橡皮擦掉涂鸦,然后继续看书,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直到那天放学后,她被锁在体育馆仓库里。
门外传来压抑的啜泣声——是艾玛。那个银白色头发的女孩就站在门外,手指抠着门缝,用尽全力想要拉开门。雪能听见她带着哭腔的呼喊,能听见她指甲刮擦门板的声音。
然后,脚步声响起。
霸凌者的声音从走廊另一头传来:“喂,谁在那里?”
艾玛的啜泣声戛然而止。
雪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的动静。她能想象出艾玛此刻的表情——樱粉色的眼睛睁大,手指颤抖,像受惊的小动物一样僵在原地。她在害怕,害怕被霸凌者发现,害怕自己成为下一个目标。
多么熟悉。
多么……可悲。
门外的啜泣声变成了压抑的抽泣,然后是慌乱的脚步声——艾玛逃走了。
雪在黑暗中静静地站了很久,然后轻轻笑了。
果然。
人类就是这样。恐惧,自私,为了自保可以抛弃任何人。
可是艾玛不同。
她在逃走之后,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找借口,没有说自己“只是没看见”,没有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她哭了。躲在厕所隔间里,哭到声音嘶哑,哭到浑身发抖。
然后第二天,她找到雪,眼睛红肿,声音颤抖地说:“对不起……我……我听到了……但我害怕……希罗不在了,我……”
多么诚实。
多么愚蠢。
多么……让人心动。
雪想要她。
想要把这份纯洁染黑,想要看着这双樱粉色的眼睛在杀戮中失去光彩,想要听这个温柔的声音说出诅咒的话语。她想看看,当艾玛意识到自己已经变成和那些霸凌者一样——不,是比他们更残忍的存在——时,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会崩溃吗?
会发疯吗?
还是会……笑着接受?
光是想象,雪就觉得浑身发热。那是一种扭曲的兴奋,像毒蛇在血管里游走,冰冷又灼热。
所以她给了艾玛“杀死魔女的魔法”。
可是……
那个异世界来的攻略者。
雪能感觉到他身上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气息——某种更高维度的存在留下的印记。他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系统任务?攻略艾玛?
无所谓。
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他都在干扰她的计划。
艾玛因为他而动摇,因为他而露出那种……依赖的、信任的表情。那种表情,雪只在她看书入迷时见过,那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杂质的专注和快乐。
而现在,她会对枫木露出那样的表情。
嫉妒?
不,不是嫉妒。
是……愤怒。
愤怒于艾玛竟然这么容易就被打动,愤怒于她竟然这么轻易就相信别人,愤怒于她的“纯洁”竟然这么廉价,随便一个人对她好一点,她就会像小狗一样摇着尾巴跟上去。
雪的手指微微收紧,床单被她捏出深深的褶皱。
她原本的计划——一点点诱导艾玛,让她在愧疚和自我厌恶中沉沦,最终主动选择“杀死魔女的魔法”——现在全乱了。枫木的出现直接把艾玛从自我惩罚的漩涡里拉了出来。
这不行。
绝对不行。
门被推开了。
艾玛站在门口,银白色的头发在走廊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身边站着枫木——那个戴着眼镜、表情永远平静得让人恼火的转学生。
更让雪血压升高的是,艾玛的手指正轻轻捏着枫木的衣角。抓着靠近腰侧的那块深蓝色布料,动作轻得像怕弄脏,但又固执地不肯松开。
像小狗在标记自己的主人。
“啊,是艾玛。”她强迫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还有枫木同学。”
她的视线在两人身上停留了一秒——艾玛的手指还捏着枫木的衣角,枫木则是一脸“我只是路过”的淡定表情——然后落回自己交叠在膝盖上的手上。
不能发火。
要冷静。
要像个“正常”的初中女生。
“月代同学,身体还好吗?”枫木先开口了,语气平常得像在问天气。
雪点了点头:“嗯。只是有点低血糖,校医说休息一下就好。”她顿了顿,视线转向艾玛,“你昨晚……来过了对吧?”
艾玛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我听到声音了。”雪继续说,语气依然平淡,“有人在门外试着开门。是你吧,艾玛?”
“……是。”艾玛的声音很小。
“谢谢你。”雪说。
这句道谢是真心的一一虽然她的计划被打乱了,但艾玛昨晚确实试图救她。这证明艾玛的“善良”还在,她的愧疚感还在,一切都还有救。
只要把那个碍眼的攻略者赶走。
“门从外面卡住了。”枫木说,眼睛看着雪,“用普通的力气打不开。”
雪微微歪头:“这样啊。我还以为是自己不小心把门锁上了呢。”
她在观察艾玛的反应。很好,艾玛的表情明显紧张了起来,手指又捏紧了裙摆。
“如果门真的锁了,你应该喊人的。”枫木说,“体育馆晚上很少有人去。”
“喊了哦。”雪说,眼睛看向窗外,“不过声音可能太小了,没人听到。”
艾玛的身体僵了一下。
枫木立刻接过话:“下次遇到这种情况,可以打电话。或者用东西敲出声音。”
“嗯,记住了。”雪点点头,然后又看向艾玛,“不过艾玛能找到那里,已经很厉害了。体育馆仓库的位置,一般人都不知道吧?”
艾玛的手指紧紧抓住了裙摆。
“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很好。雪在心里冷笑。就是这样。继续愧疚,继续自责,继续觉得“我真是个没用的朋友”。
然后枫木说话了。
“月代同学,你昨天为什么去仓库?”
问题很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