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被封闭在黑暗之中的空间。
那不是空洞的黑暗,而是浓缩到非常黏稠,腐烂到发出酸臭气味,极为深邃的漆黑。
血腥味浓密得让人窒息,四处发出微弱无力的**声或是啜泣声。从这些种种恐怖的气息来看,这让人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帷幕,或许反而是一种善意的遮眼布也说不定。
在这一片黑暗当中,有一个圆形物体放出朦胧的光芒,就好像是从水底仰望的天上满月一样。
那是一颗皮球大小的水晶球,那看似蒙胧的光源其实是水晶球中浮出的影像。
水晶球中的影像是一片断垣残壁,瓦砾成山的夜景,但是那不是原本就这般残破。这片被毁坏殆尽的景观在短短三十分钟之前还是无人的宁静仓库街。远望的水晶球把仓库街展开的所有激烈战斗完完整整地呈现出来。
有两个人目睹了一切,这两个人在球体发出的微弱光芒映照下,各自露出不同的喜悦表情。
“厉害,这真的是太猛了!”
其中一个人像个天真无邪的孩童一般,修长的双眼中绽放出欢喜的光芒。他是享乐杀人鬼雨生龙之介。在一个如同天文数字般低的偶然之下,踏进了这个超常的世界。
自从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中与Caster从灵缔结契约之后,龙之介一直遭遇到一些与日常生活乖离的怪异状况,但是他一向渴望得到刺激与欢乐,把那些异常的怪事全部当成无上的娱乐,毫不在意地照单全收。
“你说这叫做圣杯战争是吗?老大你也参了一脚对吧?你也会和他们一样那个吗?在空中飞来飞去,然后发发光之类的?”
Caster没有回答,只是散着一头乱发又哭又笑,双手抱住水晶球,把额头抵在水晶球冰冷的表面上,充满妄执之念的热切眼神死盯着球体中浮现的少女面容。
“喔喔,圣女,我的圣女贞德啊...我马上就会到您的跟前迎接您。请您,请您再稍待片刻。”
...
“过去有哪一场圣杯战争在刚开始就打得这么激烈的?”
lancer撤退,rider离开,镜流也没有了继续战斗下去的想法,身形化作金色的粒子消失在了原地。
仓库街一下子就只剩下女骑士以及她要保护的贵夫人,刚刚还暴力无比的场面,现在一下子安静下来,有种不真实感。
爱丽丝菲尔看着眼前的凄惨模样,不由自主的感叹道,整个街道字面意义上被切成小块,然后又被寒冰冻上,简直就有种奇幻感,就像是梦中才会出现的画面。
破坏的痕迹不是爱丽丝菲尔要担心的事情,隐藏圣杯战争的痕迹是圣堂教会的监督者要负担的责任。教会一定会动员他们组织的力量,彻底掩饰这有如大地震造成的惨状吧。
总不能说是天然气管道爆炸吧?
想想就为教会的人头疼。
Saber默默凝视着Rider飞走的天空远方,那张聪慧的侧脸看不到从刚才那场死斗中生还的兴奋或是憔悴疲劳的神色。穿着白银铠甲的少女无语伫立在战场上的凛然之姿就像是一幅画,美丽而不可侵犯。
但是爱丽丝菲尔知道在Saber端正的姿态之下,她此时的心情不会太过于轻松。
强大无比的archer和berserker,对于顶尖英灵而言也属于那种超模的存在,而要取得胜利战争的胜利,又必须要跨过这样的天堑,这份压力就算是saber也觉得巨大。
“Saber你的伤没事吧?”
爱丽丝菲尔留意到saber身上还残留着与镜流战斗的痕迹,尽管不是什么致命伤,但是有一些地方的伤口看起来很疼,于是爱丽丝菲尔来到骑士的身边,使用魔术帮助其恢复伤势,实际上从者作为灵体,只要不是灵核受到破坏,伤口不带有其他诅咒,一般小伤只要魔力充足,并能够快速恢复。
“这点小伤不用在意。”
骑士王淡淡地说道,语气当中完全不会让爱莉斯菲尔戚到操心。Saber如此坚毅,反而让爱莉斯菲尔心中更加感动。
“谢谢你,Saber多亏有你,我才能活下来,我能够看出来,刚刚你并没有施展全部的能力,都是因为要将一部分注意力放在我身上,免得我遇到危险。”
爱丽丝菲尔低下头说道,Saber对她报以一个温和的微笑。
“不,恰恰相反,我能够无后顾之忧地面对敌人战斗,都是因为背后有你在。”
不论这是不是saber编出来安慰人的话,爱丽丝菲尔再次深刻体会到Saber是多么地坚强,刚毅以及温柔。
虽然Saber看起来比爱丽丝菲尔小上一轮,外表只是个还没长大的少女,身材这么地娇小,手腕又是这么地纤细,但是她的身心都是一位完美的骑士,真正的英雄。
“胜负现在才开始,爱丽丝菲尔。今晚的局面只不过是之后一连串战斗的第一夜而已。”
“是啊。”
“所有的对手都是强敌,从不同时代召来的诸位英雄...没有一个人是易与之辈。”
Saber喃喃说道,语调当中没有焦躁,也没有畏惧。面对山雨欲来,战士暗自振奋精神。这种激昂,这种热血奔腾的戚觉,不管在任何世界的任何时代都不会改变,正是身为英雄的精神证明。
注视着南方昏暗的夜空,少女确认了一件事,然后低声说道。
“这就是圣杯战争啊。”
...
间桐家的房子此时空无一人。
房门被轻声打开,鞋子敲击地面时,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镜流没有开灯,就在这黑暗中,一步步走进客厅,最后在沙发前坐了下来,客厅的窗帘被拉上,连一丝月光都漏不进房间里,按道理说,客厅内此时应该只是一团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才对,可是两团猩红的光芒,在这黑暗中格外显眼。
寒气和杀意在房间中弥漫着。
尽管镜流此时安安静静地坐在这里,但是高涨的杀戮欲望,在她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那一定快乐至极。
她当然不能这样做。
而这种状态也是异常的。
魔阴身发作的镜流虽然六亲不认,会陷进杀戮之中,但是也不会如此狂热,更何况,在最开始的失控,堕入魔阴之后,镜流并没有再次踏过那条线,而是一直选择站在悬崖边起舞,一直面对着深渊,稍有差错,便会坠落下去。
1 无名的少女毕竟只是扮演,而不是货真价实的“真品”,因此当真品所承受的东西,切实落下少女的身上时,她自然会有些支撑不住。
支撑不住...吗?
“我现在就是镜流。”
“不过这并不重要。”
淡淡的声音在客厅中响起。
扮演的身份也好,借来的人格和记忆也好,被赋予的力量也好,被卷进的麻烦也好...
这些重要吗?
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这一切虚假中,是否有真实的东西存在,即使使用借来的一切,可少女仍觉得有些什么握在自己手里。
如果能找到那种东西,无名也不算是白站在舞台上一次。
经历了死而复生,扮演她人,与别人厮杀等一系列事情之后,舞台上的演员,似乎不甘心只做一个木偶,有了点自己小小的想法。
有了“愿望”。
想到这里,镜流再次站起身来,此时她失控的状态好了很多,杀戮欲望不影响行动,她再次离开了宅邸,很显然这个漫长的夜晚显然还没有结束。
...
完了整场战斗的经过之后,言峰绮礼命令在现场监视的Assassin回来,切断知觉共有,尽管不少从者都发现了这个暗杀者,不过并没有人为难这个自己看不起的鼠辈,全然让对方全身而退。
从吊臂起重机上眺望的风景以及含着海潮气味的晚风触戚从意识当中分离,绮礼的五感被拉回原本身处的教堂地下室里。
璃正神父,言峰绮礼的父亲,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地下室里,站在绮礼身旁。
他刚才似乎也在专心聆听绮礼对时臣报告的现场状况。现在战斗已经结束,璃正神父为了完成表面上监督者的工作,立刻使用手机向别人传达指令。
“神明二丁目,对,就是滨海仓库街。破坏范围非常大,好,就这么办。就用城市游击战的说法去处理吧。按照D计划执行,接下来就请你视现场的状况做判断。”
依照璃正的指示行动的圣堂教会人员,已经分散在冬木市各处待命。他们为了应付圣杯战争造成的各种麻烦状况,在事前就已经做好了滴水不漏的万全准备。
他们已经和警方以及自治团体仔细打过照应,仓库街惨状的事实将会被大大扭曲,以完全不同的风貌呈现在明天早上的早报当中。
当然借口不是天然气爆炸,而是“如同青蛙雨一样,极其罕见又具有破坏性的天气”。
至于究竟什么样的天气才能将街道变成那种样子?那是明天新闻上的专家的事,就看他的三寸不烂之舌能否忽悠住群众。
绮礼侧眼看着璃正为了指挥而忙碌奔走,在脑海中分析从今晚的战斗中得知的事实关系。
几乎全部的英灵都已现身,战斗能力也暴露了也一部分,相应御主的信息也开始收集,可以马上布置下一阶段的行动方针。
尽管已经做足了各种准备,但是现在的情况是,一切很可能不会如同圣堂教会所希望的那样,由远坂时臣取得胜利。
berserker...
这就是一切的变数。
从今晚的表现来看,其能力和吉尔伽美什不相上下,甚至隐隐胜过一筹,那密密麻麻的剑气,看上去足够切碎整个世界,哪怕只是观战,言峰绮礼也有一种被割伤的感觉。
并且具有极强的续航能力,魔力看上去就像是无穷无尽的,突击能力极强,如果不正面对战,而是选择突袭别人的御主,麻烦程度还要翻上好几倍。
鬼知道那家伙能够连续使用多少次宝具。
并且没人知道,她是否还藏着其他宝具或能力。
绮礼引导时臣获胜的好像遇到了极大的障碍。
可是他却有些心不在焉。
好像这些事和自己没有关系一样。
“打扰了,绮礼大人。”
正当绮礼沉浸在干涩无味的情绪中,有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边。那是一名戴着骷髅面罩的黑袍女人,她是另外一位Assassin。
“什么事?”
“我在教堂外发现一样奇怪的东西,特来向您报告。”
Assassin一边说,一边恭敬地递出某件事物,那是一只头部被扭断的蝙蝠尸首。死后似乎没过多久,现在还残留着些许的体温。
“使魔吗?”
“是的。虽然是在结界之外发现,不过我认为很明显是有人派来监视这间教会的。”
绮礼从Assassin的手中捻起蝙蝠尸体,目光停留在一件更奇怪的东西上。
有一台掌心大小的电子机械用带子绑在蝙蝠的腹部上。有圆形电池,还有针孔摄影机。
如果这只蝙蝠真是魔术师的使魔的话,这种组合真是再怪异不过。绮礼知道魔术师这种人有一种倾向,轻视且避讳使用世间一般科技技术,不只借用使魔的视觉,还想利用机械装置记录影像的想法恐怕是普通魔术师所想不到的。
这样的手段...
言峰绮礼只能想到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