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木市有一条国道路线背对着城市的光明,自深山町更向西边延伸而去。在道路的前方是一片尚未开发的深邃山林。这条国道一路上就这样在静谧的森林中蜿蜒蛇行,直到跨越县境。
虽然这是一条双线车道宽的道路,但是连路灯都稀稀落落的路上并没有车辆往来。深夜零时的国道仿佛就像被遗忘在这片宁静当中。
有一头银白色的野兽猛然划破深夜的安宁,急速奔驰。
以超过时速一百公里的危险车速驾驶这辆高级古典车的竟然是一位年少贵妇的。
“你看这辆车的速度很快,对不对?”
爱丽丝菲尔手握着方向盘,满脸得意的笑容。坐在副驾驶座的Saber只能紧张地勉强挤出不自然的笑脸。
“你的驾驶技术比想象中要好。”
“对吧?则看我这样,我可是苦练过的喔。”
爱丽丝菲尔说着话,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下来。她的换档动作非常粗鲁,驾驶技术实在很难称得上纯熟。
“切嗣带到爱因兹贝伦的城堡中的玩具里,我最喜欢的就是这个了。以前在城里只能绕着中庭转圈圈,我还是第一次在这么宽敞的地方跑呢。感觉真是棒透了!”
“你是说……玩具吗?”
saber不知道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随后她终于意识到不对的地方,圣杯战争赋予被召唤来的从者一定的现代知识,因为saber这个古人,甚至比爱丽丝菲尔更懂得交通规则。
“没错呀!”
爱丽丝菲尔笑着点头,好像自己犯的不过是个不值一哂的小错。方向盘猛然一扭,立即变换车道。
“...到冬木的爱因兹贝伦领地还要很远吗?”
saber有些无奈地询问道。
“我听说开车差不多要一个小时,只要靠近了应该就会知道吧。”
Saber开始满心希望这趟在鬼门关前徘徊的旅程能够早一分一秒结束,与此同时开口询问道。
“雇用一位专职司机不是比较好吗?”
“当然不能啊。这样就太无趣...呃,我是说太危险了。一旦进入了冬木市,随时随地都有可能遭到其他御主的攻击,总不能把无辜的人给卷进来。Saber也不希望有其他人被波及吧?」
“你说的是没错。”
Saber几乎开始认真思考在这条山路上遇袭的可能性,和爱丽丝菲尔的驾驶技术究竟哪一边的危险性比较高。就在这时候,她的意识里突然感觉到一股如同刀锋般尖锐的寒气。
“快停车!”
“咦!”
在saber的催促下,爱丽丝菲尔猛然踩下刹车,伴随着尖锐的声音,汽车带着长长的轮胎印停了下来。
有个“人”,大概是人吧,就站在不远处。
修长的人影好像完全不在乎车辆急驰而来的危险,若无其事地伫立在道路正中央。
那人穿着一套样式古老的豪华长袍,黝黑的布料染上一层有如鲜血般的深红色。一双异常圆大的眼眸让人联想到夜行性动物的眼睛。就算无视那人奇异的外貌举止,只要想到现在的时间地点,任谁都不会认为他是一般的路边行人。
那个人在笑,如果只是面带笑容的话倒还能理解。面临生死关头之际,感受到喜悦的战士绝不在少数。可是这个家伙的笑容又是怎么回事?那张脸上充满着单纯无瑕的喜悦,好像终于和生离死别的亲人兄弟重逢一样,看了甚至让人为他感到同情怜悯。
来者正是caster。
Saber觉得有些迟疑。就在她要开口询问对方身分之前,Caster做出一件让她更意想不到的事情。
他竟然毕恭毕敬地垂下头,屈膝跪在柏油路上,行臣下之礼。
“我来迎接您了,圣女。”
...
血的味道...
不是见到,不是闻到。
而是感觉到。
镜流感觉到了血的味道。
那是在千百次征战沙场之后,在无数的生死之间,磨砺出的某种如同本能,又像是直觉或者心眼,甚至可以说是第六感的能力,某种意义上可以谁是拥有千里眼范围的直感。
这也意味着在冬木市这个城市的范围内,当某处众人鲜血淋漓时,镜流是能够感受到的,她甚至能够模糊地感应到相应的方位。
在这个节骨眼上,这样的异常必然与圣杯战争有关,因此在心情稍微平复了之后,镜流再次离开了间桐家,顺着那“血的灵感”,在城市中寻觅起来。
...
“她开始行动了。”
“我已经暴露了,只是她对于我没什么兴趣,不能再继续追踪下去。”
间桐家外的月色下,有个带着骷髅面具的人从黑影中显出身来,看着镜流的背影,声音却有些发颤。
而在接收到御主的新命令之后,骷髅人才如蒙大赦一样松了一口气,然后如同旋风一样消散在空中。
...
极为浓厚的鲜血颜色所染黑的昏暗之中,只有一盏点亮的烛台灯火照亮龙之介线条纤细的脸庞。
那只以男性来说过度优美细长的手指沾得一片血红。他坐在长桌旁,面前有三条带着湿润光泽的生肉横向并排铺在桌上。
那是人的内脏,准确来说是人的肠子,而且是一条拉出来铺满整张长桌,钉在桌面上的人类肠子。
龙之介的眼神极为严肃,凝视着眼前的血肉,一边用左手拿着的小音叉敲打桌角,发出清亮的声音。
趁着清澈声音还在回荡的时候,他的右手手指迅速在肠子的各处按压。他每按一下,充满痛苦的声音就在黑暗中传开。
龙之介注意倾听这些惨叫声,与音叉的残音互相比较之后满意地点点头。
“好,咪就在这里。”
他自言自语说道,把画着音符的标签刺在肠子的某一处。同样的标签已经在不断抽搐的血肉刺上了好几个。
虽然受到如此残酷的折磨,是说这条肠子的主人还活着。
有一位少女被钉在高举在长桌上方的十字架上,因为持续不断的痛苦而啜泣。她的下腹部被横向剖开,从里面拉出来的内脏正排列在长桌上,成为龙之介的玩物。
看样子,他是打算将眼前的活人做成风琴。
这时候,充满刺鼻血腥味的黑暗空气突然剧烈摇动,空气中的魔性密度又更加浓厚。
龙之介猜测是他此时正藏身的魔术工房的主人回来了。
“啊,你回来了,老大。”
龙之介头都没有回得说道,不过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只是房间中的空气稍微降低了些。
“咦?”
龙之介扭过头,就看见了一个相当漂亮的白发女人,黑纱障目,面色平淡,对于眼前这地狱一般都惨案,似乎并没有什么心理上的波动。
这倒是让龙之介产生些好奇的感觉,除了蓝胡子之外,他还从来没见过第二个看见了自己艺术创作的现场,而没有任何情绪外露的情况。
更何况,龙之介知道这个女人,他刚刚还在caster的水晶球中见过这个女人战斗的样子。
她可真厉害呀。
龙之介忍不住想要打招呼。
“嗨,你...”
声音戛然而止。
龙之介捂着自己的咽喉。
整个人跪倒在地上,挣扎几次想要站起来,却始终做不到。
但是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气管碎了。
他根本就没有看出来对方是如何出手的,反映过来之后,龙之介便意识到,自己再也不能吸进去一口气,肺部很快便开始疼痛起来,哪种极致的窒息与憋气感觉,让龙之介的脸色很快便涨红,然后变成了紫色。
这是严重缺氧的表现。
一个人能够闭气最长时间?
龙之介意识到自己的生命进入至倒计时。
实际上,这个病态的杀人狂,已经疯狂到并不在意自己的死亡,甚至自己的死也会被龙之介当做完成的艺术。
某种意义上来讲,这个一直痴恋死亡的人,其实真正的愿望是与死亡合为一体。
只不过...
太难受了。
被斩首,被击杀,被碾死,被枪击...
龙之介不是没有想过自己的死法,但是活活憋死这件事,对于他而言还是过于痛苦了。
他要的是死亡。
不是痛苦。
窒息的痛苦到让龙之介的身体根本不受自己的控制,无法表现出从容离去的姿态。
他连滚带爬地来到创造艺术品的工具边,然后拿去一把剪刀,狠狠地朝着自己的咽喉处刺了下去。
如果不能割开气管,那就加速自己的死亡,失血而死总比憋死要稍微好受一点。
可是...
做不到。
龙之介那双杀了不少人,比外科医生还要稳定的双手,此时居然抖个不停,连握着刀的力气都没有,就算是龙之介用力朝着自己的脖子戳去,也只能造成的浅浅的伤口。
然后很快,龙之介连这点能力都没有了,他捂着自己的咽喉,在地上打着滚,整张脸变成青紫色,舌头都吐了出来,口中不断涌出白沫。
最后像是离开了水的鱼一样在地面上扭动着,这个过程既痛苦又漫长,一直到几分钟之后,龙之介才算活活被自己憋死。
而这个过程中,镜流一眼都没有看过他。
“没救了。”
镜流看着那个被开膛破腹的少女,对方身上的伤其实已经足够她死掉,或者说,这少女已经失去了生命,单纯是caster用邪恶的魔术维持着她还活着的“假象”。
或者说,此时此地,没有这样的人,不论是参加圣杯战争的御主也好,从者也好,都不具有这样的力量。
镜流皱了皱眉头。
镜流没想到自己追逐着血的味道居然来到了这种地方。
“我会替你手刃仇敌。”
话音一落,空间内白光一闪,少女痛苦的声音停下了。
“还有十一个活人。”
镜流微微侧侧脑袋,了解到了整个魔术工房的结构。
“先救人吧。”
“另外,对于圣杯战争的作战计划,应该修改一下了。”
尽管镜流语气平淡,但是滚滚杀意却满溢而出。
比之前失控的时候更盛几分。
...
“什么?”
Saber下了车之后,和拦路的怪人对峙起来,但是越来越感到困惑。
她根本听不懂这个拦路人在说些什么。
她身为一国之主,确实曾经接受过许多英雄豪杰的跪礼。但是她完全不知道那名跪在眼前的男子是谁,在圆桌里服侍她的臣子当中并没有这个人。
再说这个人口中圣女的称呼本来就很奇怪。
Saber以亚瑟王的身分统治不列颠,直到她过世的时候都一直没有人知道她真正的性别。
爱丽丝菲尔也下了车,小心翼翼地从Saber身后偷看Caster。
然后低声询问道。
“Saber,你认识这个人吗?”
“不,我不曾见过他。”
Caster似乎听见Saber与爱丽丝菲尔窃窃私语的声音,脸色大变,抬起头来。
“这怎么可能!您是说您已经不记得我这张脸了吗?”
Caster发出令人为之鼻酸的哀叫声,双手用力乱抓头发。刚才的喜悦表情顿时荡然无存,慌乱与失望使得他油亮的异容如同漫画般扭曲变形。光从这一点只能看出此人的情绪起伏极为剧烈,非常危险。
“是我啊!我是您永远的忠仆吉尔·德·雷!我全心全意只希望您能够复活,期盼能够再次与您相会的奇迹。我甚至像这样来到时空的尽头,到您的面前拜见啊!贞德。”
“你认错人了,我根本不是什么贞德。”
saber大声喝道。
而caster像是表演歌剧似的,表现出各种痛不欲生的眼睛,只不过眼睛里带着狂热的感情,不过很快,他的表情猛地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