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几天过去了,他还是一字未动。
时间不会随着他进度的停滞而放缓。
该来的日子一天天逼近,他心里的焦虑也一天天堆积。
这段时间,他也去问了一些作者朋友。
把消息发出去之后,他盯着手机等回复,结果大家的回复却出奇的一致。
“现在谁没事写傲娇角色啊?”
“吃力不讨好。”
“这年头傲娇不吃香了,写点软萌的不好吗?”
他当然知道傲娇不吃香了。
问题是,这不是他选的,是人家定的。
他关上电脑,在宿舍里来回踱步。
他背着手,低着头从门口走到窗边,又从窗边走回门口。
刘彬瘫在床上,看着他绕了十几圈,终于忍不住开口:“你走来走去干嘛呢?实在闲的话,不如去网吧打游戏。”
鹿忘言没理他。
他现在哪有打游戏的心情?事情没做完,干什么都不舒服。
那种悬在心头的压力,像一块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胸口闷闷的,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做什么都提不起劲。
他忽然想出去跑跑步。
换上一身运动服,推开门往外走。
傍晚的校园比白天还要热闹一些。
路上三三两两的学生,有的往食堂走,有的往图书馆去。
对了,他待会也得去一趟图书馆。
还得跟萧崎奏讨论一下,把剩下的那点作业做完,大概也不用半个小时就解决了吧,到时候回来再赶稿。
要是能去网吧讨论就好了,图书馆说话还得压着声音。
鹿忘言沿着主干道往操场方向走,脑子里还在想着那些写不出来的东西。
“鹿忘言?”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转头,看见周老师正抱着讲义走过来。
“周老师好。”鹿忘言停下脚步。
周老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身运动服上停了一秒,然后笑着问:“有空吗?”
鹿忘言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忽然问他有空吗?怕不是要叫他去帮忙搬东西?他看了看她怀里那摞本子,又看了看她的表情。
好像也不是要干活的样子。
“……有。”他说。
周老师点点头:“那陪我聊聊。”
她没往办公室走,而是转身朝商业街走去。
鹿忘言愣了一下,跟上去。
奶茶店里人不多,零零散散坐着几对学生。
暖黄色的灯光照在原木色的桌椅上,空气里飘着一股甜甜的奶茶香。
柜台后面的店员正在摇一杯奶茶,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
周老师走到柜台前,回头问他:“喝什么?”
“老师我自己来就行。”
“行了。”周老师打断他,语气不容商量:“请自己的学生喝杯奶茶算什么事。”
她转回头去看菜单,鹿忘言站在她旁边,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柠檬水就行。”他最后小声说。
周老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直接跟店员点了两杯。
一杯招牌奶茶,一杯柠檬水。
店员是个年轻的女孩,动作麻利地把杯子装好,插上吸管,推过来。
周老师扫码付了钱,端着托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鹿忘言跟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显得有些拘谨。
柠檬水递到他面前,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他握在手里,凉凉的,很舒服。
周老师捧着自己的奶茶,没急着喝,先开口问:“最近上课怎么样?”
“当然有在认真听。”鹿忘言说。
周老师笑了笑,说道:“你可以争取一下奖学金。”
鹿忘言摇了摇头,笑道:“老师,那你也太为难我了。”
“努力一下嘛。”周老师喝了一口奶茶,“你上学期的成绩也很好啊。”
那还不如努力工作,赚的应该会比奖学金多。
当然这话不能说出口。
“太难了,也很麻烦。”鹿忘言沉吟了片刻后说道。
周老师看着他,没继续这个话题。她放下奶茶杯,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敲了敲,像是在组织语言。
“学校内的勤工俭学,有关注吗?”
鹿忘言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有在网上做兼职了。”他说,“比学校内的勤工俭学稍微好一些。”
他没说是什么兼职,周老师也没问。
他的情况,周老师作为辅导员,自然是清楚得不能再清楚的。
何况,他也懒得隐瞒。
周老师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他的柠檬水上,又移回他脸上。
“那,老师给你推荐个勤工俭学如何?”
鹿忘言一怔。
“……这就不用了吧。”
“你倒也不用急着拒绝。”周老师说,“我先给你说一下情况。”
她端起奶茶又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是其他老师的女儿。”她慢条斯理的说道:“成绩是很好的,不过语文这方面正好有些不太擅长。你不是正擅长语文嘛,可以去做个家教。”
鹿忘言没说话,低头看着自己的柠檬水。
“给的钱也不少。”周老师瞥了他一眼,继续说道:“花费的时间也不长。考虑到你平常要上课,可能也就周末的时候去上个两三个小时就完事了。”
她报了个数字。
鹿忘言的手指在杯壁上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周老师。
大学生出去做家教这种事很常见。
名牌大学的学生做家教的时薪也不低,他之前倒是关注过。
周老师说的这个数字,虽然比市场价稍微低一些,但他也清楚,市场价这东西,拿来参考一下就算了。
市场上的乱象其实蛮严重。
如果自己去找,到时候人家看你是个学生好欺负,等你干完活再随便压一下价格,这种情况很常见。
算下来,还真就不如周老师说的这个价格靠谱。
但是,他现在的身上,事情实在太多了。
光是每天更新小说和游戏文案兼职,就已经很费劲了。
如果再去做家教,实在是分身乏术。
虽然他确实有些意动,但他还是更希望在自己比较有时间,把握的时候接下来。
他沉默了很久。
“老师,这个可能不太合适。”他最终开口。
“怎么不合适?”
“我一个男生,去给女生做家教。”鹿忘言说,“不太方便。”
他随便找了一个听起来最正当的理由,当然,这也确实是他担心的点。
周老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家里人在,不用担心这个问题。”她说。
鹿忘言还是摇了摇头。
周老师看着他,没再劝。
她端起奶茶喝了一口,目光望向窗外
“不急,你回去再考虑考虑。到时候考虑清楚了,发我企鹅说一声就好。”
鹿忘言点点头,站起身。
“谢谢老师。”
“柠檬水拿走啊,别浪费。”周老师指了指他桌上那杯几乎没动的柠檬水。
鹿忘言愣了一下,又坐回去,拿起杯子。
“老师再见。”
周老师摆摆手,示意他不用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