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克站在镇口,深吸一口气,抬脚走进了卡莱镇。
脚下的石板路铺得不算平,好些地方边角翘起来,还有的长了青苔,走起来倒挺实在,不比城里的光瓷砖,一下雨就滑得站不稳。
路两边都是各式各样的铺子。最先走到的是家包子铺,门口支着几张简易木桌,几个客人正坐着吃早饭。蒸笼摞得老高,热气腾腾的,白蒙蒙的蒸汽飘过来,带着一股子浓醇的肉香。
林克的肚子立马咕咕叫了一声。
他咽了咽口水,接着往前走。
旁边是铁匠铺,门口挂着几件打好的农具和刀剑,里面传出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节奏很稳,一下一下敲着。透过敞开的门,能看见一个光膀子的中年男人正挥着锤子打铁,火星子溅得到处都是。
再往前是家酒馆,木制的招牌上写着醉龙之眠,字迹磨得都淡了。门口已经有人进进出出,有的背着行囊,有的腰上佩着武器,一看就是冒险者。酒馆里传出来说笑声,还有杯碗碰撞的动静,偶尔能听见有人扯着嗓子吹嘘自己上次冒险的经历。
林克多瞅了两眼,心里有点痒痒的。
冒险者啊。
他上辈子最大的念想就是当影之实力者,这辈子虽说成了魔王,看看总不犯法吧。
他刚往酒馆的方向迈了一步,脑子里的系统声音就响了:警告,靠近勇者相关场所可能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建议宿主保持低调。
林克的脚顿住了。
“我就看看,不进去。”他小声跟系统说。
“不建议。”
“我就看一眼总行吧。”
“不建议。”
“你这是复读机啊。”
“系统内置安全模块,建议宿主认真对待。”
林克叹口气,把脚收了回来。
行吧,不看就不看。
他接着往前走,走了大概五分钟,系统又开口:宿主,目的地已到达,前方左侧就是有间杂货。
林克抬头一看,直接愣住了。
门牌上确实写着有间杂货四个字,可字迹斑驳得快看不清了,油漆一大片一大片地掉,露着底下发黑的木头。门板歪歪扭扭的,上面积了厚厚的一层灰,用手指一划都能写出字。窗户上糊着旧报纸,好些地方破了洞,往里面看黑乎乎的一片。
门口的石阶上也长了青苔,踩上去滑溜溜的。门把手锈得不成样子,看着就知道很久没人碰过了。
林克凑到门缝往里瞧,货架上空空的,地上堆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墙角还结着蜘蛛网。
摆明了就是破产倒闭、放了好久没人管的样子。
“这就是我的杂货铺?”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的,前任魔王很少经营,所以铺子状态不佳。”
“很少经营?”林克的嘴角抽了抽,“这根本就是没经营过吧。”
“根据系统记录,艾伦在担任魔王期间,大部分时间都用来完成魔王任务和躲避追捕,杂货铺只作为身份掩护,确实投入的精力有限。”
林克伸手推开门,一股霉味直接扑过来,还混着灰尘和陈年的潮气。
“咳咳咳。”他捂着鼻子往后退了两步,“这味儿,得多久没开窗通风了。”
“建议宿主先开窗通风,再进行打扫。”
林克看了看那几扇糊着报纸的窗户,又看了看满屋子的灰尘,深吸一口气,结果又被呛得猛咳了几声。
“行吧,干就完了。”他挽起了袖子。
先把窗户上的旧报纸撕下来,报纸早就发黄发脆了,一碰就碎,落了一地的纸屑。推开窗户,新鲜空气涌进来,屋里的霉味总算散了点。
然后开始扫地,地上的灰尘厚得能写字,一扫就起一阵烟,林克一边扫一边咳,感觉自己跟个扫烟囱的没两样。
扫完地就擦货架,货架是木头做的,上面落满灰,还沾着些说不上来的污渍。林克从后院找着一块破布,蘸了点水,一块一块慢慢擦。
擦了大概一个小时,货架总算露出了本来的颜色,是暗红色的木头,看着还挺结实。
林克直起腰,揉了揉发酸的胳膊,转头看了看屋子。
虽说还是简陋,但至少能看了,不再是乱糟糟的样子。
“宿主工作效率尚可。”系统给出评价。
“你这话是夸我还是损我。”
“中性评价。”
林克懒得跟它计较,接着收拾。他在柜台后面发现了一个抽屉,拉开一看,里面放着几枚铜币,还有一张纸条。
铜币不多,数了数,正好二十枚。
纸条叠得整整齐齐,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给接手铺子的人,柜子里有二十枚铜币,算是启动资金。后院有口井,水能用。仓库里有一些旧货,可以摆上卖。别亏本,这铺子是我攒了三年才买下的。——艾伦。
林克拿着纸条,愣了半天。
三年。
攒了三年才买下的铺子。
虽说现在又破又旧,落满了灰,好久没人管,但这是艾伦攒了三年钱才买到手的。
“系统。”他开口问,“艾伦他真的是魔王吗。”
“是的。”
“那他还攒钱买铺子。”
“艾伦在担任魔王期间,一直以杂货铺老板的身份做掩护,他需要一个正常的身份,才能不引起别人怀疑,安稳生活。”
林克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他后来怎么死的。”
“身份暴露,被勇者讨伐。”
“怎么暴露的。”
“数据不足,无法详细回答。”
林克没再接着问,只是把纸条小心地叠好,放进了口袋里。
他走到后院,看了看那口井,井水清凌凌的,打上来尝了一口,还有点甜,能直接喝。仓库里确实有些旧货,几袋盐,几包糖,一捆蜡烛,还有几卷针线,东西不多,但摆上货架,应该能卖一阵子。
林克把这些东西搬到前屋,一样一样往货架上摆。盐放左边,糖放右边,蜡烛摆中间,针线搁在角落,摆得整整齐齐的。
摆着摆着,他忽然就觉得,自己真的成了个杂货铺老板。虽说这身份是被迫的,三个月后还可能有勇者来杀他,但这会儿,他就只是个安安静静摆货的普通人,没什么魔王的身份,也没什么性命之忧。
这种感觉,莫名的让人心里踏实。
到傍晚的时候,铺子总算收拾得差不多了。
林克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口的石阶上,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
夕阳往西边落,把整条街都染成了暖黄色。包子铺的烟囱还在冒烟,肉香又飘了过来,他的肚子又咕咕叫了。
“系统。”他有气无力地问,“我中午就没吃饭,晚上能找点东西吃吗。”
“宿主可以自行解决饮食问题,系统不提供饮食服务。”
“我知道你不提供。”林克翻了个白眼,“我就是问问,这镇上有没有便宜点的吃饭的地方。”
“隔壁包子铺价格实惠,可以尝试。”
林克正想起身去包子铺,一个胖胖的中年妇女突然从隔壁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两个碗,还冒着热气。
“你就是新来的杂货铺老板吧。”女人笑着走过来,把碗直接塞到他手里,“刚蒸的包子,快尝尝。”
林克低头一看,碗里是两个白胖的包子,热气裹着肉香往鼻子里钻,香得他直咽口水。
“这多不好意思啊大娘。”他有点懵。
“客气啥。”女人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的石阶上,“你哥艾伦以前常来我这儿吃包子,都是老熟人了。他走了,你这当弟弟的来了,我还能让你饿着。”
林克的心里一下子就暖乎乎的。
“谢谢大娘。”他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大口。
是肉馅的,皮薄馅大,一口下去满嘴都是肉汁,香得很。比他上辈子吃过的所有包子都好吃。
“好吃吧。”女人笑眯眯地看着他,“我做包子做了二十年,这方圆百里,没几家能比得上我的。”
“好吃,真的好吃。”林克一边嚼一边点头,嘴里塞得满满的。
“对了,我姓李,你叫我李大娘就行。”女人说,“你呢,叫什么名字。”
林克愣了一下。
对啊,他叫什么。林克是上辈子的名字,这辈子顶着艾伦弟弟的身份,该叫什么。
就在这时,系统适时提醒:宿主可以继续使用林克作为名字,也可以使用前任魔王安排的身份,艾伦的弟弟。
“我叫林克。”他跟李大娘说,“树林的林,克服的克。”
“林克。”李大娘念叨了一遍,“这名字好,你哥叫艾伦,你叫林克,听着还挺配。”
林克笑了笑,没说话,接着吃包子。
“你哥走的时候,我们镇上的人都挺难过的。”李大娘叹了口气,“那孩子人挺好的,话不多,但每次来买包子都笑眯眯的,谁知道出去冒一次险,就再也没回来。”
林克沉默着,一口一口吃着包子,心里酸酸的。
“你也别太难过。”李大娘拍了拍他的肩膀,“人死不能复生,你好好活着,把这铺子经营好,你哥在天上看着,也高兴。”
林克点了点头,把最后一口包子吃完了。
他帮李大娘把碗送回包子铺,李大娘又给他打包了两个包子,说是让他当明天的早饭,怎么都不肯要他的钱。
林克拿着包子,站在包子铺门口,看着天慢慢暗下来,街上的行人也少了。
“系统。”他轻声问,“艾伦他真的在这儿生活过吗,还是只是装装样子。”
“根据系统记录,艾伦在此地生活期间,确实与镇民有正常互动,杂货铺是他的住所,也是他日常活动的掩护。”
“那他有没有朋友。”
“数据不足,无法详细回答。但根据系统记录,艾伦与李大娘、老铁等人均有接触。”
林克又沉默了,脑子里想着那张纸条上的话,这铺子是我攒了三年才买下的。
三年啊。一个人,顶着魔王的身份,躲躲藏藏的,还攒了三年的钱,买下这么一间小铺子,不是为了赚钱,只是为了有个地方可以躲,可以藏,可以暂时放下魔王的身份,做个普通的杂货铺老板。最后身份暴露,被追了四年,还是战死了。
林克站在夕阳的余温里,看着眼前这间被自己收拾干净的破旧铺子,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酸酸的,又有点堵得慌。
他转身走回后院,找着了之前看到的那本空白笔记本,翻开第一页,拿起笔想了想,慢慢写道:穿越第一天,活下来了。有地方住,有包子吃,还有二十枚铜币的启动资金。虽然三个月后有勇者要来砍我,但今天,包子是热的。
写完,他看着纸上的字,忍不住笑了。
管他什么魔王不魔王,管他什么三个月后的勇者,想那么多没用,先把今天过好,把眼前的日子过好再说。
夜幕慢慢落下来,卡莱镇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了。
林克躺在铺子里的硬板床上,床板硬邦邦的,盖的被子还有点淡淡的霉味,可他一点都不觉得难受。窗外能听到远处的狗叫声,还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安安静静的。
他不知道明天系统会发布什么任务,也不知道以后的日子会怎么样,更不知道三个月后面对勇者,自己能不能活下来。
但至少,今天,他活下来了。有遮风挡雨的地方,有热乎的包子吃,还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小铺子。
窗外透进来一点淡淡的月光,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
林克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安安稳稳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