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
林克盯着电脑屏幕，那个彩虹轮已经转了五分钟，他感觉魂都快从头顶飘走了。
“保存，快保存啊。”他机械地移动鼠标，点一下，再点一下。彩虹轮还在转，一点都不着急，就像故意看他着急一样。
办公室的日光灯一直嗡嗡响，吵得人心烦。隔壁工位的小张趴在桌上睡觉，口水沾了一键盘，还轻轻打呼噜。远处有敲键盘的声音，是另一个组加班的人，他们都被这个项目困住了。林克能听出来，对方敲几下就停，肯定是在等软件反应。
他入职三年，这样的晚上过了很多次。
“下次一定换工作。”他对自己说。这句话他每个月都说，说了三年，每次熬到崩溃就想，等发工资又只能忍下来。
林克二十八岁，单身，住在公司附近的隔断间，只有十平米。那墙薄得能听见隔壁的动静，房租花掉工资的三分之一，剩下的钱刚够吃饭交水电。他下班之后喜欢看轻小说，躺在出租屋一米二的床上，看到凌晨一两点，第二天再爬起来上班。
他最喜欢《想要成为影之实力者》。书里的主角表面是普通人，暗地里能掌控所有事情。他每次看都很激动，想过自己也过这样的生活，白天普通上班，晚上做厉害的事。
“下辈子，我也想当影之实力者。”他经常这么想，结果第二天还是照常上班，一点办法都没有。
电脑屏幕闪了一下。
林克以为文件能保存好了，眼睛死死盯着屏幕，结果上面只出现一行蓝色大字：“恭喜您被选为第108代”。
后面的字还没出来，屏幕直接黑了，连主机的电源灯都灭了。
“卧槽。”林克用力拍主机箱，“我改了一晚上的方案，三十页PPT，你怎么能这样。”
他的话突然停住。
不是电脑亮了，是胸口突然特别疼，又闷又刺，像被人狠狠捶了一拳，又像有无数根针在扎，疼得他喘不过气。他低头看，手还放在主机箱上，视线开始模糊，办公室在眼前转个不停。
“不是吧，猝死。我还没到三十岁。”
这是他最后一个想法。
然后，周围全黑了。
阳光很刺眼。
林克睁开眼睛，第一个想法是天堂的太阳这么晒吗。
第二个想法是，这是草地。
他躺在草地上，脸贴着泥土，能闻到青草和远处花的味道，是那种新鲜的野香味，不像城里的草坪有农药味。头顶的天空很蓝，白云慢慢飘，太阳晒在身上暖乎乎的，远处有鸟叫，风吹过草丛发出沙沙的声音。
“我没死？”他坐起来，看自己的衣服，还是加班穿的格子衬衫，袖口沾着咖啡渍，牛仔裤膝盖磨得发白，运动鞋的鞋带松了一只。身上没有伤口，比加班的时候还轻松。
“是做梦吗？”他掐了自己的脸一下。
疼，真的疼。
“真的没死，那这里是哪里。”他看四周，自己在一个小山坡上，远处有个小镇，飘着炊烟，能看到有人走动，还有人赶着牛车，镇子正中间好像有座尖顶的钟楼。
小镇是中世纪的样子，石头房子，木头栅栏，土路弯弯曲曲通到镇口。镇口有人进出，穿粗布衣服，有的人背着背篓。远处还有农田和森林，偶尔有鸟从树林上方飞过去。
林克愣了三秒，猛地站起来，差点喊出声。
“穿越了，我真的穿越了。”
他想起电脑上没显示完的字，恭喜您被选为第108代，后面是什么，是勇者吗。
脑子里突然出现一个声音。
“叮，魔王养成系统绑定成功。”
林克又愣住了，这次愣的时间更长。
“你说什么。”他小心地问。
脑子里的声音又响了，声音很机械，像老式电子词典，一个字一个字说。
“魔王养成系统，编号108，已绑定宿主。欢迎使用。”
“魔王养成系统。”林克提高声音，“不是勇者，不是影之实力者，是魔王。”
“是的，宿主是第108代魔王。”
“我穿越成魔王了。”
“是的。”
林克深吸两口气，蹲下来抱着头理一理。
“我加班猝死，穿越了，绑定了系统，系统说我是魔王。我现在是魔王，对吗。”
“是的。”
“那勇者呢，魔王不是要和勇者打架吗，勇者在哪里。”
“你的前任刚被勇者杀死。”
林克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他问。
“前任，是第107代魔王吗。”
“是的。”
“被勇者杀死了。”
“是的。”
“那勇者现在在哪里。”
“回家了，明年春天再来。”
林克又不说话了，这次沉默更久。
他站起来，对着空气说。
“我穿越成魔王，前任刚被勇者杀死，勇者回家了，明年春天还要来杀我。”
“是的，宿主理解能力正常。”
“我谢谢你。”林克咬着牙说，“我还有多少时间。”
“按照人类的历法，大概三个月。勇者春天出发，路上要走三周，你有三个月的准备时间。”
“三个月。”林克重复了一遍，又问，“我逃跑行不行，往反方向跑，跑到大陆另一边，勇者找不到我。”
“你不要这么做。系统会一直发布魔王任务，任务失败会有电击惩罚。魔王身份绑定之后，勇者能追踪你的大概位置，逃跑没用。”
“电击，什么电击。”
话音刚落，一股电流从后背窜到头顶。
“啊啊啊啊。”林克跳起来，原地蹦了三下，像被吓到的猫，“疼疼疼，疼死了。”
这个感觉比小时候摸漏电的插座还难受，整个后背都是麻的，手指头都在抖。
“这是一级电击惩罚，失败次数越多，强度越高。”系统的声音很平静，“你要认真对待魔王的身份。”
林克揉着后背，疼得眼睛都红了。
“行，你厉害。”他喘着气说，“我现在在哪里。”
“你在艾尔德兰大陆东北边境，离最近的人类小镇卡莱镇三公里。”
“卡莱镇。”
“是的。前任魔王临死前用传送魔法把你送到这里，不让勇者伤到你。他在这里住过，给你留了东西。”
林克愣了一下。
“他临死前还把我送走，还给我留了东西。”
“是的。”系统停顿了一下，“前任魔王说，系统绑定下一个人之前会被销毁，不能让这小子刚穿越就死。”
林克不说话了。
他想起前世公司里，前辈离职都不管新人，交接文档都留不全。这个没见过面的魔王，临死还想着他。
过了一会儿，他问。
“他叫什么名字。”
“艾伦，第107代魔王艾伦。”
“艾伦。”林克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心里觉得怪怪的，没见过这个人，却觉得和自己有说不清的联系。
“他是什么样的人。”
“没有足够的数据，没法详细说。系统记录里，艾伦当魔王的时候，完成327次任务，失败42次，活了七年零三个月，在历代魔王里排中间。”
七年。
林克心里算了一下，七年是两千五百多天，每天被系统逼着做事，还要防着勇者来杀，想想都觉得难。
“他最后被勇者杀死了。”
“是的。勇者带了十二个人的精锐小队，艾伦寡不敌众，战死了。”
林克不说话了，他看着远处的小镇，又问。
“他给我留了什么。”
“前任魔王用艾伦的身份在这里开了一家杂货铺，对外说自己有个弟弟。你可以以弟弟的身份接手杂货铺，隐藏自己的身份。”
“杂货铺，我。”林克懵了，“我从来没开过杂货铺，一点经验都没有。”
“系统会给你基础的指导。杂货铺能隐藏身份，不会被勇者和冒险者公会注意。数据显示，隐藏身份的魔王，比公开身份的魔王存活率高37.5%。”
“37.5%。”林克念叨了一下这个数，“我还是很可能会死。”
“是的，但是比公开身份好。”
林克叹了口气。
“行，杂货铺老板就杂货铺老板。我当不了影之实力者，当魔王版的杂货铺老板也可以。”
他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往小镇的方向走。
下山的路很好走，是平整的土路，路边长着不少奇怪的植物，紫色的草，蓝色的花，还有一种长得像萝卜但叶子会动的东西，他多看了两眼，那叶子还往回缩了缩。
林克边走边问系统。
“这个世界有危险吗。”
“有。常见的危险有魔物，亡灵，敌对的冒险者，自然灾害，还有任务失败的惩罚。”
“魔物，什么魔物。”
“哥布林，兽人，地精，史莱姆是低级魔物。熊地精，蝎尾狮，双足飞龙是高级魔物。还有龙，巫妖这种传说里的生物。”
林克停下脚步，心里一紧。
“龙，这个世界真的有龙。”
“是的。龙族住在大陆北方的龙骸山脉，偶尔下来找食物。记录显示，上一次龙袭击人类城镇是三十年前，概率很低。”
“很低是多低。”
“大概0.3%，你不用太担心。”
林克松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勇者呢，除了要来杀我的，还有其他勇者吗。”
“勇者不是固定的人，是冒险者公会给的称号。完成高难度任务，任何人都能拿到勇者称号。潜在的勇者很多，能威胁到魔王的只有少数精英。”
“我要防着开春来的勇者，还要防其他勇者。”
“是的。其他勇者不会主动找魔王，除非你做任务太多，邪恶值太高，被公会悬赏。”
林克觉得头很晕，又问。
“邪恶值是什么。”
“系统会根据你做魔王任务的次数和类型，积累邪恶值。邪恶值太高，就会出现在冒险者公会的悬赏榜上，吸引勇者和冒险者来杀你。”
“我不做任务行不行。”
“可以。不做任务算失败，会有惩罚，失败次数多了，邪恶值也会上升。”
林克没说话，心里堵得慌。
“合着我怎么做都是死路一条。”
“你可以认真完成任务，控制邪恶值，在夹缝里活下去。前107代魔王里，31代活过五年，最久的活了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那个人最后怎么样了。”
“老死的。”
林克愣了一下。
“魔王也能老死。”
“是的。只要不被勇者杀死，魔王能正常老死。那个魔王晚年躲在深山，不再做魔王任务，系统休眠，最后自然死亡。”
林克心里突然有了一点希望。
“他是怎么做到的。”
“记录显示，他前十年攒够了资源和实力，后十三年一直隐居，不和外界接触。”
“隐居，我也能这样吗。”
“你现在没有资源，没有实力，建议先做初期任务打下基础。”
林克叹了口气，脚步没停。
“行，一步一步来。”
走了大概半小时，终于到了镇口。
镇子比远看要大一点，一条主街从南到北，铺着整齐的石板路，两边是石头和木头建的房子。包子铺的烟囱冒着烟，飘来一阵阵香味，铁匠铺里传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酒馆门口人来人往，街上有小孩追着跑，老人坐在自家门口晒太阳聊天，一个背背篓的农妇从他身边经过，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林克站在镇口，看着眼前的一切，觉得特别不真实。
这就是异世界，是他以后要生活的地方。
他在心里问系统。
“系统，杂货铺在哪里。”
“主街中段，门牌写着有间杂货。你沿着主街走，经过铁匠铺和酒馆，左手边就是。”
林克深吸一口气，抬脚走进了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