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照进来,在林克脸上切出一道明亮的光线。
他翻了个身,想继续睡。但那道光线像长了眼睛似的,他翻到左边,光就追到左边;他翻到右边,光就追到右边。折腾了几个来回,他终于放弃了,睁开眼睛坐起来。
破旧的木梁,斑驳的墙壁,那张缺了腿的椅子还歪在角落里。
穿越第二天。
林克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昨晚睡得还行。床虽然硬,但比上辈子趴在办公桌上睡舒服多了。至少这里安静,没有电脑主机的嗡嗡声,没有隔壁工位的鼾声,也没有领导半夜发消息的提示音。
他爬起来,走到院子里,在井边打了点水洗脸。
水很凉,刺骨的凉,一下子把他最后一点睡意也赶跑了。
洗完脸,他想起昨天李大娘给的包子还在厨房里,热了热当早饭吃了。包子还是那个味道,皮薄馅大,一口下去满嘴香。
吃完早饭,林克坐在杂货铺门口,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
清晨的卡莱镇已经开始热闹起来。
包子铺的烟囱冒着烟,李大娘在门口招呼客人,笑声爽朗。铁匠铺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老铁已经开始干活了。几个农妇背着背篓往镇外走,大概是去田里。小孩们在街上追逐打闹,笑声清脆。远处酒馆门口,几个冒险者模样的人正在聊天,身上佩着武器,声音很大,偶尔能听到他们在吹嘘上次冒险的经历。
阳光暖洋洋地晒在身上,空气里飘着包子香和青草的味道。
林克眯着眼,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也不错。
虽然三个月后有勇者要来砍他,但至少现在,阳光很好,包子很香,日子很平静。
他正这么想着,脑子里那个声音响起来了:
“早上好,宿主。”
林克吓了一跳,差点从石阶上滑下去。
“系统!”他捂着胸口,“你下次出声之前能不能打个招呼?人吓人吓死人知不知道?”
“系统无法提前打招呼。系统会在需要时自动发声。”
“那你现在有什么需要?”
“今日主线任务发布。”
林克心里咯噔一下。
“任务:绑架一名村民。时限:三天。完成奖励:邪恶值+10,解锁系统商城初级权限。失败惩罚:电击,强度二级。”
林克愣在那里,半天没说话。
“……绑架?”他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干涩。
“是的。绑架一名村民。”
“你是认真的?”
“系统不会开玩笑。”
林克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系统,”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是杂货铺老板,不是绑匪。”
“宿主是魔王。魔王需要完成魔王任务。”
“我不想当魔王。”
“无法辞职。”
“我昨天刚穿越,今天你让我去绑架?”林克的声音开始拔高,“我连这个镇子的人都认不全,你让我去绑谁?”
“建议宿主在镇上观察,选择合适的目标。”
“合适的目标?”林克抓狂,“什么叫合适的目标?老弱妇孺?我绑个老太太?绑个小孩?”
“系统不指定目标类型,由宿主自行决定。”
林克站起来,在原地转了两圈,又坐下,又站起来。
“系统,我问你,”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这个任务,必须做吗?”
“是的。主线任务必须完成。连续失败五次将触发致命电击。”
“那如果我完成不了呢?”
“三天后任务失败,触发二级电击惩罚。宿主可以继续接受后续任务。”
“二级电击有多疼?”
“一级电击的疼痛指数约为轻度烧伤,二级电击约为中度烧伤。”
林克想起昨天被电的那一下,后背一阵发凉。
“那我……能不能拖到第三天再做?”
“可以。但拖延不会改变任务要求。”
林克颓然地坐回石阶上,双手抱头。
完了。
他真完了。
穿越第一天,他还在庆幸自己活下来了。穿越第二天,系统就要他去绑架。
这是什么狗屁魔王养成系统?这明明是罪犯养成系统!
他坐在那里,脑子里乱成一团。
绑架绑架绑架……
他上辈子连只鸡都没绑过——不对,放鸡那次不算——现在让他去绑人?
他抬头看着街上的人。
一个背着柴火的老汉从面前走过,走得慢,但力气看起来很大,不好惹。
两个结伴而行的农妇路过,一直在聊天,根本没法单独接近。
一群小孩跑过去,嘻嘻哈哈,他总不能绑小孩吧?
一个年轻女人从包子铺出来,手里提着篮子,看起来挺瘦弱……
林克刚有这个念头,女人身后突然窜出一条大狗,冲他狂吠了两声。
林克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算了算了,有狗的不行。
他继续观察。
一个老头拄着拐杖慢慢走过,佝偻着背,走几步歇一下。
林克心里一动。
老头……应该好对付吧?
他正想着,老头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惊天动地,腰弯得更低了,感觉随时要倒。
林克赶紧站起来,想上去扶一把。老头摆摆手,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嘴,然后继续拄着拐杖慢慢走远。
林克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点念头彻底熄灭了。
这要是“绑”了,估计半路就出人命。
他坐回石阶上,继续发呆。
“宿主,距离任务开始已过去一小时。”系统提醒。
“我知道。”林克有气无力地回答。
“建议宿主加快进度。”
“你别催,我在想办法。”
“宿主目前的状态是‘发呆’,不属于‘想办法’。”
林克:“……”
“我在思考战略!”他反驳。
“战略思考已耗时六十分钟,未取得任何进展。”
“……”
林克懒得理它,继续坐在那里。
太阳慢慢升高,街上的人越来越多。
林克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镇民,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这些人都好好的,有说有笑,过着自己的日子。
而他,一个穿越者,一个所谓的魔王,却要在这里琢磨怎么绑架他们。
他想起上辈子看过的那些轻小说,主角穿越之后不是开后宫就是装逼打脸,怎么轮到他,就变成这样了?
“系统,”他突然问,“艾伦——我前任——他刚穿越的时候,也这样吗?”
“数据不足,无法详细回答。”
“那你知道他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根据系统记录,艾伦在穿越初期同样面临道德困境。他在第一年完成了87个魔王任务,成功63个,失败24个。”
“87个?”林克瞪大眼睛,“一年87个?”
“平均每四天一个任务。”
林克沉默了。
四天一个任务,持续七年。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想象着艾伦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每天都要面对这种选择,每天都要在“不做恶人”和“不被电死”之间挣扎。
最后还被勇者砍了。
“系统,”他开口,“如果我一直失败,会死吗?”
“连续失败五次,电击强度将达到致命级别。但宿主可以在失败后继续接受任务,只要不超过五次连续失败,就不会致命。”
“那如果我不做任务呢?”
“每三天发布一次主线任务,未完成即视为失败。不做任务同样是失败。”
“所以我是逃不掉的。”
“是的。”
林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
“行吧。”他说,“我出去转转。”
他沿着主街慢慢走,假装散步,实际上在观察过往的行人。
一个年轻男子从他身边走过,背着弓箭,看起来像个猎人。身材精壮,步伐矫健。
不好惹。
两个冒险者打扮的人从酒馆出来,身上带着武器,边走边聊。
更不好惹。
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女人从面前走过,孩子在她怀里咿咿呀呀地叫着。
林克看了一眼,赶紧移开视线。
不行,有孩子的更不行。
他继续往前走,走到镇口,看到一个中年人蹲在路边修理一辆牛车。
中年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修车。
林克站在旁边看了会儿,中年人突然开口:“有事?”
林克吓了一跳,赶紧摆手:“没事没事,我就是看看。”
中年人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林克赶紧走开。
他沿着镇子外围转了一圈,又回到主街。
包子铺门口,那个小女孩又在那里玩。
昨天李大娘说过,她叫小铃。
小铃蹲在地上,拿根树枝在画什么,嘴里念念有词。阳光照在她身上,头发有点发黄,扎着两个小辫子。
林克远远地看着她,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小女孩……应该好骗……不是,应该好沟通。
他往前走了一步。
又停住了。
不行。
林克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
李大娘对他那么好,昨天给他送包子,今天早上还打招呼。他怎么能对人家孙女下手?
他转身,快步走开。
“宿主,”系统又开口了,“距离任务开始已过去三小时。建议……”
“我知道!”林克打断它,“我在想!”
他在镇上漫无目的地走着,脑子里乱成一团。
走到铁匠铺门口,老铁正在打铁,叮叮当当的声音很有节奏。
老铁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干活。
林克站在门口看了会儿,突然想到一件事。
“老铁,”他开口,“你这儿有没有那种……**之类的东西?”
老铁手里的锤子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老铁的眼神变得有点奇怪,“你要**干什么?”
林克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摆手:“没有没有,我就是随便问问,听人说冒险者会用这个,好奇。”
老铁看了他好一会儿,才继续打铁。
“没有。”他说,“那种东西铁匠铺不卖。你要买药,去镇上找药剂师。”
“哦哦,好,谢谢。”林克赶紧溜了。
走出一段距离,他才松了口气。
“系统,你看到没有?”他小声说,“我刚才差点暴露了。”
“建议宿主言行谨慎。”
“我知道!所以你别老催我!”
他继续往前走,走到一个没人的巷子里,一屁股坐在墙根下。
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
他在这里转悠了大半天,什么都没干成。
“系统,”他有气无力地说,“我真的不是当魔王的料。”
“系统无法评估宿主的能力。但根据系统记录,所有魔王在穿越初期都会经历类似阶段。”
“是吗?”林克苦笑,“那他们最后都怎么适应的?”
“数据不足,无法详细回答。但根据系统记录,有的魔**择接受任务,有的魔**择逃避任务并承受电击,有的魔**择自杀。”
“自杀?”林克愣了一下,“有人自杀?”
“是的。第34代魔王在穿越第三天选择自杀。”
林克沉默了一会儿。
“那……那艾伦呢?他选了什么?”
“艾伦选择了接受任务。”
林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艾伦选了接受任务。
然后活了七年。
最后被勇者砍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行吧。”他说,“回去再说。”
他走回杂货铺,坐在柜台后面发呆。
“宿主,距离任务结束还有两天。”系统提醒。
“我知道。”林克说。
他拿出那本日记,翻开,在第一页那行字下面写道:
“魔王兵法第一条:系统说绑架村民,但没说不能用其他方式。理论上,只要让对方自愿跟我走,就不算绑架吧?问题是——谁会自愿被绑?”
写完,他看着那行字,苦笑了一下。
他又想起小铃的笑脸,想起李大娘递过来的包子,想起老陈锐利的眼神,想起老铁奇怪的注视。
这些人,都是好人。
他怎么能对他们下手?
“系统,”他突然问,“如果我一直失败,会怎么样?”
“连续失败五次,电击致命。”
“那如果我不连续失败呢?比如失败一次,成功一次,再失败一次?”
“可以。只要不超过连续五次失败,宿主可以存活。”
林克眼睛亮了一下。
“那我可以一直失败,只要中间穿插成功就行?”
“理论上可行。但任务失败会导致邪恶值上升,邪恶值过高会引发勇者讨伐。建议宿主平衡任务完成与失败的比例。”
林克眼里的光又暗了下去。
“勇者讨伐……”他喃喃自语,“就是那个砍了艾伦的?”
“是的。”
林克沉默了一会儿。
“系统,”他问,“我能不能……先不做这个任务?让我再想想?”
“可以。宿主还有两天时间。”
“那我想想。”
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
今晚的星星很多,密密麻麻地铺在夜空中,比上辈子在城市里看到的亮多了。
远处传来狗叫声,几声之后又安静了。
林克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回到屋里,躺在那张硬邦邦的床上。
闭上眼睛之前,他小声说:“系统,明天继续。”
“好的宿主。晚安。”
林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居然会说晚安?”
“系统内置基础社交模块。”
“那你昨天怎么没说?”
“宿主没问。”
林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