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跃,赫拉克勒斯感觉身体前所未有的轻松。
那副压了他十六年的枷锁,在此刻彻底崩碎。那些他小心翼翼藏起来的力量,那些他从来不敢完全释放的东西,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流,从他体内喷涌而出。
他在空中,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把他身后的长发扯成一面黑色的旗帜。脚下的底比斯城在迅速缩小,那些房屋和人群都变成了模糊的色块。
他正在随着那一跳而升起,一直上升到最高点——
然后开始坠落。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目标,那双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一个正在狂笑的身影。
心中的火焰随着他的力量一同升腾,烧遍全身每一寸血肉。那火焰炽烈狂暴,足以焚尽一切,但它没有烧毁他的理智。
他的理智牢牢地锁着,死死拴在他的意识深处。
十六年了。
第一次,他可以不用克制。
——
阿得斯还在笑。
他扶着树干,站在那片林地里,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那些压抑了太久的情绪,那些积攒了太久的期待,此刻全都化作笑声从他喉咙里涌出来。
他做到了。
他真的做到了。
那个少年终于失控了,终于——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有什么东西,从天上落下来了。
阿得斯的瞳孔猛然收缩。
他看见一道金色的身影从底比斯城的方向升起,划破长空,然后如同一颗坠落的太阳,直直地朝着自己砸来!
那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快到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轰——!!!
地陷下去了。
那一瞬间,整片林地都在颤抖。阿得斯脚下的地面像是被泰坦的拳头砸中了一样,轰然向下凹陷!碎石泥土如同喷泉般炸开,冲击波以落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所过之处树木齐根折断,草皮被整片掀起,空气都在那一击之下发出撕裂般的尖啸。
阿得斯的身体被那冲击波掀飞,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在空中不受控制地翻滚。他的耳膜被那巨响震得嗡嗡作响,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
他甚至还没落地。
他的身体还在空中翻滚,那些碎石还跟着他一起飞溅,而烟尘之中,一道金色的身影已经冲了出来。
赫拉克勒斯根本没有等。落地的那一瞬间,他的脚下就再次发力。地面在他身后炸开一个更深的巨坑,碎石在他身后拉成一条直线。他的身体化作一道金色的闪电,直直地朝阿得斯冲来。
那股冲击力还没到,那股风压就已经压得阿得斯喘不过气。他的身体还在半空中,无处借力,无处躲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金色的光芒在视野里急速放大。
快。
快到他看不清那人的动作,只能看见一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眼睛。快到他觉得自己下一秒就会被撕成碎片。
那张脸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那双金色的眼睛死死锁着他。
“天后救我——!!”
那声音撕心裂肺,几乎要把他的喉咙撕裂。
——
就在那一瞬间——
两道光芒从天而降。
第一道落在阿得斯身前,化作一面透明的屏障,正好挡在赫拉克勒斯的去路上。
第二道落在阿得斯身上,给他整个人套上一层淡淡的金色护罩。
阿得斯的身体终于砸在地上,摔得七荤八素。但他顾不上疼,只是趴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那道屏障。
他活下来了!
——
赫拉克勒斯的冲势没有停。
那道屏障挡在他面前,他能感觉到那上面附着的力量,那熟悉的气息——赫拉。
但他没有停下。
这东西连给他当减速带的资格都没有。
他的眼睛穿过那道屏障,落在屏障后面的那个人身上。落在那个刚才还在用他母亲的耻辱来羞辱他的人身上。
轰!!!
他的身体撞上那道屏障。
——
云端之上,赫拉端坐在她的黄金宝座上,托着下巴,俯视着下方。
“天后救我——!!”
阿得斯的尖叫声穿透云层,传进她的耳朵。
她抬起手,漫不经心地往下一挥。
两道光芒从她指尖落下,穿过云层,落向那片林地。
第一道光芒落在阿得斯身前,化作一面透明的屏障。
第二道光芒落在阿得斯身上,给他整个人套上一层淡淡的金色护罩。
——装模作样地扔了两个护盾。
仅此而已。
她没有看那两道护盾能撑多久。她不需要看。
她只需要让所有人都看见。
看见她出手了。
看见她保护自己的信徒了。
至于那两道护盾能不能挡住发狂的赫拉克勒斯……
赫拉的目光落在那道金色的身影上,落在那双燃烧的眼睛上,落在那一往无前的冲势上。
那屏障正在颤抖。
那裂纹正在蔓延。
——
轰!!!
屏障炸裂。
那面透明的屏障,在赫拉克勒斯的冲撞下,连一息都没有撑住。它的碎片化作漫天的光点,在他身后飘散,像一场绚烂而无用的烟火。
赫拉克勒斯的冲势几乎没有减缓。
他冲破那层屏障,继续向前。他的速度太快,快到那些光点都被他甩在身后,快到阿得斯甚至来不及从地上爬起来。
阿得斯趴在地上,瞪大了眼睛,看着那道金色的光芒在他视野里急速放大。
那光芒越来越近,越来越亮,亮得他几乎睁不开眼睛。他能感觉到那股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能感觉到那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威压,能感觉到——
死亡。
它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