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坂贡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院子。
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已经在仁美家住了快两周了,都快到月底了。
院子里那棵樱花树开了几朵花,粉白色的,在风里轻轻晃。春天来了。
他想,去年的这个时候,他在干什么来着?
想不起来。
脑子里空空的,像被什么东西掏过。
他揉了揉太阳穴。
最近头疼的频率变高了,而且疼起来的时候,那些声音也越来越吵。
前几天还只是“离开”“离开”的低语。
现在——
笑声。
只是笑声。
嘻嘻。
呵呵。
哈哈哈哈。
没有词,没有意义,只是笑。
可那笑声让他浑身发毛。
不是害怕。
是烦。
是那种想砸东西的烦。
下午,管家破天荒地打开了客厅的电视。
“仁美小姐说,您最近闷坏了,看看电视放松一下。”
高坂贡愣了一下。
两周了,第一次让他看电视。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屏幕。
新闻。
画面里是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建筑。
然后是熟悉的脸。
他的养父母。
“……涉嫌跨国洗钱,涉案金额高达数亿日元。目前两人已逃往境外,警方正在全力追捕。嫌疑人之养子高坂贡,16岁,见泷原中学学生,目前下落不明,警方希望其主动联系协助调查……”
屏幕下方滚过一行字:如有线索请拨打……
他愣住了。
遥控器从手里滑落。
他就在这里啊。
他想打电话——打给谁?号码呢?
他站起来,想往外走。
管家拦住他。
“贡少爷,您不能出去。”
“那是我爸妈。”
“仁美小姐说,那些新闻是假的。您不要相信。”
假的?
那照片是真的,名字是真的,学校是真的。
哪里假?
他站在客厅中间,不知道该做什么。
脑子里,那个笑声又开始了。
嘻嘻。
呵呵呵。
哈哈哈哈。
晚上仁美回来的时候,他坐在沙发上发呆。
“贡君?”她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怎么了?”
他看着她。
她的脸还是那么温柔,那么完美。
“我看到新闻了。”他说。
仁美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伸手摸他的头。
“?”
“贡君疑惑的样子真可爱”
“好了,不开玩笑了,也许那些都是假的。你别信。”
“我也是刚知道这些事情……”
“可是照片……”
“照片可以合成的。”她的声音很温柔。
“现在这个社会,什么假新闻都有。你爸妈可能只是遇到了一点麻烦,等过段时间就没事了。”
他看着她。
她的眼睛很真诚。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她靠过来,抱住他。
“你不用担心。有我呢。我会保护你的。”
他沉默着。
脑子里的笑声,更响了。
呵呵呵呵。
哈哈哈哈。
他闭上眼睛。
头疼。
很疼。
其实这几天,他一直在想一件事。
太巧了。
养父母失联,学校开除,房子查封,手机收走,电视不让看,外面的人进不来,他出不去。
每一件事,仁美都有解释。
每一件事,听起来都合理。
可所有事加在一起——
太巧了。
巧得不像巧合。
他想起昨天在窗口看见的那个人影。
晓美焰。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这边。
她来干什么?
想说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仁美说“没有人来过”。
可他明明看见了。
他问过管家,管家也说“没有”。
两个人都说没有。
可他看见了啊。
是他看错了吗?
还是——
脑子里那个声音又来了。
嘻嘻。
呵呵呵。
不是“离开”了。
只是笑。
只有笑。
可那笑声里,有什么东西。
像是在说——
你终于开始想了。
你终于开始怀疑了。
太好了。
太好了。
昨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个女孩。
绿色的头发,看不清脸。
她站在他面前,笑着。
那笑很温柔,和仁美一样。
可笑着笑着,她的脸开始裂开。
皮肤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嘻嘻。
呵呵呵。
然后她变成了别的东西。
扭曲的,丑陋的,像一团会呼吸的黑暗。
他往后退。
可身后还有别人。
小圆。
沙耶香。
还有那个叫晓美焰的女孩。
她们站在那里,看着他。
可是她们的样子也不对了。
小圆的眼睛变成了空洞,沙耶香的嘴角裂开到耳边,晓美焰——
晓美焰在哭。
哭着哭着,她的身体开始碎裂。
他想喊,喊不出声。
想跑,跑不动。
只能站在那里,看着她们碎掉。
然后——
嘻嘻。
呵呵呵。
那个笑声又来了。
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他淹没。
他醒了。
浑身冷汗。
窗外,月光照进来。
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个笑声,还在脑子里回响。
今天下午,他终于忍不住了。
那个笑声一直在响。
从早上到现在,没停过。
嘻嘻。
呵呵。
哈哈哈哈哈。
他躺在床上,用枕头捂住耳朵。
没用。
那笑声是从脑子里来的,不是从外面。
他翻来覆去,心烦意乱。
最后,他坐起来,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了一句:
“能不能闭嘴?”
安静了。
真的安静了。
他愣住了。
难道——
嘻嘻。
呵呵呵。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跟我说话了!!
你终于跟我说话了!!!
高坂贡捂着头,倒在床上。
什么鬼东西???
他脑子里冒出一个离谱的念头。
“……?”
什么鬼东西?
我终究还是疯了吗?
不可能不可能,这种程度还不可能让自己疯成这样。
呵呵呵。
你在说什么呀?
“就……那种……脑子里的声音……幻想朋友……疯狂回归那个……”
不懂。
嘻嘻。
但我是你的呀。
高坂贡翻了个白眼。
疯了。
自己跟自己说话,还吐槽自己是不是中邪了。
这要是让别人听见,绝对会被送进精神病院。
他深吸一口气。
“……你到底是什么?”
我?
我是——
我是我是我是我是我是我是我是我是我是我是我是我是我是我是我是我是我是我是我是我是我是我是我是我是我是我是我是我是我是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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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堆根本听不清楚在说什么的杂音。
一堆他听不懂的东西。
然后——
嘻嘻。
呵呵。
哈哈哈。
我是爱你的呀。
——
高坂贡坐起来,盯着天花板。
他觉得自己真的需要看医生了。
脑子里住了个疯子,每天嘻嘻哈哈,说着听不懂的话,还自称爱他。
这是精神病。
绝对是最近压力太大的精神病。
可问题是——他出不去。
他没办法去看医生。
他只能继续被关在这里,继续听那个声音笑。
他想去找仁美。
可走到门口,又停住了。
告诉她?说“我脑子里有个声音在笑”?
她会怎么说?
“没事的,你压力太大了”?
还是“交给我处理”?
他忽然不想说了。
因为说了也没用。
她只会笑着,摸他的头,说“没事的”。
然后他继续被关在这里。
继续听着那个笑声。
继续——
他不知道。
他靠在门边,闭上眼睛。
嘻嘻。
你怎么不说话了?
说话呀。
陪我说话呀。
他捂住耳朵。
没用。
那声音是从脑子里来的。
从那个他自己都不知道的角落里。
嘻嘻。
呵呵呵。
哈哈哈哈。
你跑不掉的。
我会找到你的。
我会找到你的。
我会找到你的。
我会找到你的。
我会找到你的。
我会找到你的。
我会找到你的。
我会找到你的。
我会找到你的。
我会找到你的。
我会找到你的。
我会找到你的。
我会找到你的。
我会找到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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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来。
留下来。
留下来。
留下来。
陪我。
陪我。
陪我。
陪我。
陪我。
陪我。
陪我。
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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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开了。
仁美站在门口。
“贡君?你怎么坐在地上?”
他抬起头,看着她。
她笑着,伸手拉他起来。
“怎么了?不舒服吗?”
他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又咽回去。
“……没事。”他说。
她笑了,抱住他。
“没事就好。走吧,吃饭去。”
他被她拉着走出房间。
身后,那个声音还在响。
嘻嘻。
呵呵呵。
哈哈哈哈。
我会找到你的。
我会找到你的。
我会找到你的。
我会找到你的。
我会找到你的。
我会找到你的。
他不想说话了。
只想吃饭。
吃完睡觉。
睡醒继续听那个声音笑。
就这样吧。
也许习惯就好了……
反正——
嘻嘻。
呵呵。
哈哈哈哈。
你终于认命了?
太好了。
太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