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子的呢……
高坂贡躺在仁美家客房的床上，盯着天花板。
很大。
很白。
很空。
他已经盯着这块天花板看了快一个小时了。
电视也不能看了。说是“一直盯着屏幕对眼睛不好”。
连书都只能看仁美挑好的那些。说是“那些乱七八糟的小说看多了影响睡眠”。
所以他现在只能看天花板。
或者睡觉。
或者想事情。
可是想事情太累了。
因为一想事情，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会冒出来。
一周前，养父母失联了。
电话打不通，邮件没人回，连公司的电话都变成了空号。
他很担心，可是仁美说“可能是工作太忙了，过几天就联系上了”。
他信了。
然后学校打电话来了。
不是老师，是教务处的。
他愣了一下，想问“我违反什么了”，那边已经挂了电话。
再打过去，没人接了。
他站在仁美家门口，拿着手机发呆。
仁美从屋里走出来，问他怎么了。
他说被开除了。
仁美愣了一下，然后抱住他。
“没关系，有我呢。”
他“哦”了一声。
然后第二天，他去自己租的房子收拾东西，发现门上贴着封条。
“涉嫌协助调查，房屋暂时查封。”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张封条，站了很久。
仁美在旁边拉着他的手。
“先去我家住吧。”
他想了想，好像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了。
就去了。
现在他躺在仁美家的客房里，已经五天了。
这间客房很大，比他原来住的地方大多了。有独立的卫生间，有落地窗，有软得能把人陷进去的床。
还有每天按时送来的三餐，和每天放学后就来看他的仁美。
日子过得很舒服。
真的。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不用上学，不用打工，不用想任何事。
仁美每天回来都会抱着他，亲亲他的脸，问他今天吃了什么，做了什么，有没有想她。
女仆几乎见不到人影，只有管家偶尔会敲门问需不需要什么。
他说不用。
管家就走了。
然后又是漫长的空白。
看书。
发呆。
睡觉。
等他睁开眼，仁美就回来了。
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真快。
真轻松。
真——
无聊。
高坂贡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想起穿越前的生活。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每天躺着，什么都不想做。
穿越过来的时候，他想，要是能一直这样混吃等死就好了。
现在好像真的实现了。
有吃有喝，有地方住，还有个漂亮女朋友天天亲亲抱抱。
完美。
简直完美。
可是——
脑子里又开始乱。
画面像碎片一样，一片一片地往外冒。
小圆的脸。
沙耶香的笑。
那个叫晓美焰的女孩，低着头站在一边，偷偷看他。
还有——
“离开。”
他猛地抬起头。
那个声音又出现了。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脑子里面。
像什么东西在低语，嗡嗡嗡的，听不清，但一直在响。
“离开。”
“离开这里。”
“离开她。”
高坂贡皱起眉。
又来了。
这几天总是这样。
白天还好，一到晚上，或者一个人的时候，那些声音就会冒出来。
像古神的低语。
又像被埋得太深、快烂掉的记忆，在拼命往外拱。
他揉了揉太阳穴。
头疼。
最近越来越疼了。
以前只是偶尔疼一下，现在每天都要疼好几次。
可是仁美问他怎么了，他总是说“没事”。
因为说了也没用。
她只会抱着他，摸他的头，说“没事的，有我在呢”。
然后头就更疼了。
昨天下午，高坂贡在落地窗前发呆。
阳光很好，照在院子里，能看见那些修剪得很整齐的树。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人。
不对，是三个人。
隔着大门的铁栏杆，远远的，有三个小小的身影。
她们站在那里，往里张望。
他想看清是谁，可是太远了，只能看见校服的裙子，还有——
小圆的头发？
他愣了一下，站起来，想走近一点。
门被敲响了。
“贡少爷。”管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您有什么需要吗？”
“外面是不是有人？”
“没有的，贡少爷。”管家的声音很平静。
“您看错了。”
高坂贡又看了一眼窗外。
那三个身影已经不见了。
他站了一会儿，回到床边坐下。
看错了吗？
也许吧。
晚上仁美回来的时候，他想起这件事。
“对了，今天好像有人在门口。”
仁美正在换衣服，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她回头，笑着看他。
“有人？什么人？”
“没看清。就三个女的，穿校服的。”
仁美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我问过管家了，今天没有人来过。”
高坂贡看着她。
她笑着，眼睛弯弯的，和平时一样。
“是吗？”
“嗯。”她靠过来，把脸贴在他肩上。
“可能是你想小圆她们了吧？最近一直闷在家里，有点想念朋友了？”
他想了想。
想吗？
好像也没那么想。
就是觉得——
说不上来。
“也许吧。”他说。
仁美抬起头，看着他。
“贡君，你要是想见她们，我可以叫她们来玩呀。”
他愣了一下。
“可以吗？”
“当然可以。”她笑着。
“只要你开心，什么都行。”
他看着她的笑脸。
很温柔。
很真诚。
可是心里那个奇怪的感觉，又冒出来了。
说不上来是什么。
“哦。”他说。
她笑了，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不过最近可能不行呢，”她轻声说。
“小圆她们好像挺忙的，我听同学说，她们最近在准备什么比赛。等过段时间吧，好吗？”
“……嗯。”
她满意地笑了，靠在他身上，拿起一本书翻起来。
高坂贡坐在那里，看着窗外。
天已经黑了，什么都看不见。
刚才那个念头，也就这么过去了。
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昨天下午，小圆、沙耶香和晓美焰确实站在那扇铁门外。
她们按了门铃，等了很久。
没有人开门。
她们又按了一次。
还是没有人。
沙耶香忍不住喊起来：“贡君——贡君你在吗——”
没有人回应。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她们站在那里，等了很久很久。
直到天快黑了，管家才慢悠悠地走出来。
“几位小姐，有什么事吗？”
“我们找贡君。”沙耶香说。“他在吗？”
管家看了她们一眼。
“贡少爷不在。他去亲戚家了，可能要住一段时间。”
小圆愣住了。
“亲戚家？”
“是的。”管家点点头。
“有什么需要转告的吗？”
小圆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沙耶香抢着问：“他去哪个亲戚家了？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管家笑了笑。
“几位请回吧。”
然后他转身走回去，关上了大门。
三个人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也许高坂贡真的走亲戚了。”晓美焰轻声说。
小圆没说话。
沙耶香咬着嘴唇。
她们都知道。
仁美不会让她们见到他的。
永远不会。
可是能怎么办？
冲进去吗？
报警吗？
告诉别人“我朋友被女朋友软禁了”？
谁会信？
小圆抬起头，看着那扇门。
贡君就在里面。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以为仁美对他好。
他不知道她们来找过他。
她深吸一口气。
“走吧。”她说。
“再想办法。”
沙耶香和晓美焰跟在她身后。
三个人的影子，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
而此刻，仁美的房间里。
高坂贡靠在床头，仁美躺在他腿上，闭着眼睛。
“贡君。”
“嗯？”
“你知道吗，我真的很爱你。”
他低头看着她。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照在她脸上，看起来很安静。
“……嗯。”
她笑了，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脸颊上。
“所以你要相信我，知道吗？”
他没说话。
她睁开眼睛，看着他。
“贡君？”
“……知道了。”
她满意地笑了，又闭上眼睛。
高坂贡看着窗外。
脑子里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
“离开。”
“离开她。”
他皱起眉。
别吵了。
他对自己说。
可那个声音，没有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