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圆看着仁美。
那张熟悉的脸，那个熟悉的笑容，那句熟悉的“你在说什么呀”。
和平时一样。
和以前无数次聊天时一样。
可是不一样。
小圆知道不一样。
沙耶香也知道。
她们对视了一眼，又移开目光。
“仁美。”沙耶香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我们……”
“嗯？”仁美歪了歪头，绿色的长发随着动作滑落肩头。
“怎么了沙耶香？吞吞吐吐的可不像你哦。”
沙耶香张了张嘴。
她想说很多。
想说“我们都知道了”，想说“你别装了”，想说“把贡君还回来”。
可是她看着仁美的眼睛。
那双眼睛笑着，温柔着，和平时一样。
可是那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让她说不出口。
不是害怕。
是别的。
是——
那个眼神，太完美了。
完美得不真实。
“没什么。”沙耶香扯出一个笑，“就是想问你要不要一起喝奶茶，结果你就跑这儿来了。”
“啊啦，抱歉抱歉。”仁美笑着，“下次一定。”
小圆看着她。
心里有什么东西沉下去。
她不会说的。
她们都知道她不会说。
刚才那些话——你也是魔法少女对吧——仁美只是笑着反问，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可那本身就是答案。
小圆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和仁美一起聊天的时候。那时候仁美说起喜欢的男生类型，笑着说“要温柔一点的”。她问“贡君那样的呢”，仁美愣了一下，然后脸红着说“别瞎说”。
那时候的仁美，会脸红。
现在的仁美，不会了。
完美地、温柔地、无懈可击地笑。
“那我们回去吧。”仁美说，“贡君还等着呢。”
她转过身，朝可丽饼店走去。
小圆和沙耶香跟在后面。
三个人走在一起，像平时一样。
有说有笑。
可那笑声，飘在半空，落不到地上。
晓美焰站在那里，看着她们走过来。
三个人。
仁美走在前面，笑得温柔。
小圆和沙耶香跟在后面，也在笑。
有说有笑。
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像是她们只是偶遇，聊了会儿天，然后一起回来。
晓美焰攥紧手指。
她看向小圆。
小圆的目光和她相遇，很短暂。
然后小圆微微摇了摇头。
那个动作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
可是晓美焰看懂了。
现在不是时候。
不能说。
她看向沙耶香。
沙耶香也在看她，挤出一个笑。
那个笑，和她平时没心没肺的样子不一样。
那个笑里，有无奈。
有疲惫。
有“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现在只能这样”的——
无可奈何。
晓美焰低下头。
她明白了。
她们没问到。
仁美没承认。
也许承认了别的，但没承认最重要的那个。
她应该开口的。
应该走过去，站在仁美面前，说“我看见你了”。
可是她没有。
她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因为她怕。
怕说出来之后，仁美还是会笑。
怕说出来之后，贡君还是不懂。
怕说出来之后，自己还是那个什么都做不了的懦弱的晓美焰。
所以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站在那里。
等着。
“贡君。”仁美走到他面前，笑着拉起他的手。
“等很久了吧？”
高坂贡看着她们。
三个人，有说有笑地走回来。
小圆在笑，沙耶香在笑，仁美在笑。
很正常。
和平时一样正常。
可是——
他看向晓美焰。
她站在几步之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她刚才不是和她们一起的吗？
怎么没一起回来？
“贡君？”仁美又叫了一声。
他收回目光。
“哦。”他说。
“走吧。”
仁美笑了，挽住他的胳膊。
然后她回头，对她们挥了挥手：
“那我们先走啦！下次一起玩！”
小圆点点头。
沙耶香也挥了挥手。
晓美焰没有抬头。
仁美拉着高坂贡，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高坂贡又回头看了一眼。
三个人还站在原地。
小圆和沙耶香在看着他。
晓美焰低着头，肩膀好像在抖。
他皱了皱眉。
头又开始疼。
“贡君？”仁美看着他。
“怎么了？”
“……没事。”他说。
他回过头，跟着她继续走。
可那个画面，留在脑子里。
三个人的身影，越来越远。
晓美焰低着头。
她为什么低着头？
她在想什么？
他不知道。
头又疼了一下。
算了。
可能是想多了。
仁美挽着他的胳膊，走在商店街上。
阳光很好。
人群来来往往。
一切都很好。
一切都和平时一样。
可是——
她回头看了一眼。
三个人还站在那里。
小圆的目光，沙耶香的目光，还有那个低着头不敢看她的晓美焰。
她收回目光，看着前方。
贡君在旁边，懒洋洋地走着，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才好。
可是——
小圆也是魔法少女。
她知道。
刚才那一眼，她就知道了。
那双眼睛里，有和她一样的光芒。
有那种“知道这个世界真相”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如果小圆是魔法少女——
如果小圆也知道了贡君的事——
那她会怎么做？
她会告诉别人吗？
会告诉丘比吗？
会——
抢走他吗？
仁美的手指收紧，攥紧了贡君的袖子。
贡君感觉到了，低头看她。
“又怎么了？”他问，语气里带着一点点无奈。
“你最近老是这样，突然就发呆，突然就攥我袖子，突然就说些奇奇怪怪的话……”
仁美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完美的笑。
是更真实的、带着一点点娇嗔的笑。
“因为我在想贡君呀。”
“……我不是就在这儿吗。”
“在也想。”她抬起头看他，眼神中透露着奇怪的情绪。
“每分每秒都想。”
高坂贡看着她。
那双眼睛，和平时不太一样。
平时也温柔，但那种温柔像隔着一层什么。
“……哦。”他说。
她又笑了。
然后她松开他的袖子，转而捧住他的脸。
高坂贡愣住了。
“干吗？”
仁美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看着他的眉毛，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嘴唇。
看着阳光落在他脸上的样子。
看着他的表情——有点懵，有点无奈，有点“你又来了”的认命。
真好。
真的太好了。
“仁美？”他叫她。
“又咋了？莫名其妙……”
她踮起脚，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然后松开他，重新挽住他的胳膊。
“没什么。”她说，声音软软的。
“就是觉得，有贡君在身边，真好。”
高坂贡看着她。
她笑着，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
和平时的“完美”不一样。
和平时的“温柔”也不一样。
有点像——
有点像很久以前，那个会脸红、会说“别瞎说”的仁美。
他愣了一下。
脑子里又闪过一个画面。
三个人的画面。
小圆和沙耶香的脸。
他皱了皱眉。
头又开始疼。
“走吧。”仁美拉着他往前走。
“回家我给你做好吃的。”
“……哦。”
他跟着她走。
可心里那个奇怪的感觉，没有消失。
刚才那一瞬间，他好像看见了什么。
另一个仁美。
会脸红的仁美。
不是现在这个——
他说不上来。
算了。
可能是想多了。
仁美走在他旁边，挽着他的胳膊。
嘴角还带着笑。
可是心里，有另一个声音在说话。
你知道这是不对的。
你知道他本来不是这样的。
你知道小圆她们在怀疑你。
你知道——
“我知道。”她在心里说。
我知道。
我都知道。
可是我不能回头了。
从许下那个愿望开始，就不能回头了。
从第一次修改他的记忆开始，就不能回头了。
从让他只依赖我一个人开始，就不能回头了。
因为——
这是为了保护他。
对。
是为了保护他。
如果他的体质被别人知道，会有多少人抢他？
魔法少女们，丘比，甚至更可怕的东西。
他们会把他撕碎，把他抢走，把他从她身边夺走。
所以现在这样是对的。
让他只依赖她一个人，只相信她一个人，只在她身边——
这样才是安全的。
这样才是对他好。
仁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睛又变成了那个“完美”的样子。
温柔，明亮，无懈可击。
她侧过头，看着贡君的侧脸。
他懒洋洋地走着，偶尔打个哈欠，偶尔皱皱眉，偶尔看她一眼。
她在心里轻轻说：
对不起。
可是只有这样，我才能保护你。
只有这样，你才能只属于我。
只有这样——
我们才能永远在一起。
所以原谅我吧。
就算你觉得我说的话“奇奇怪怪”。
就算你觉得我“最近老是这样”。
就算有一天，你想起了什么——
也请原谅我。
因为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真的。
她靠紧他一点，把脸贴在他肩上。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那两道影子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就像现在的他们。
她希望永远这样分不清。
永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