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商店街比平时更热闹。
阳光很好,人群来来往往,有人提着购物袋,有人推着婴儿车,有人在章鱼烧店前排着队。
高坂贡走得很慢。
仁美挽着他的胳膊,绿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今天穿了件浅色的连衣裙,看起来温柔又漂亮。路过的人会多看两眼,不知道是在看她,还是看他们。
“贡君,想吃什么?”仁美抬起头问他。
“随便。”
“又是随便。”她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形。
“那我们去吃可丽饼?上次你说那家的奶油不错。”
“嗯。”
他应着,目光却有点飘。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总觉得有点心神不宁。
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又好像有什么事情已经发生了,只是他不知道。
他皱了皱眉。
头又开始疼。
很轻,像针尖轻轻刺了一下。
“贡君?”仁美察觉到了,“怎么了?”
“没事。”
她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瞬间的什么东西。
高坂贡被她拉着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住了。
因为在前面不远处,站着三个人。
小圆。沙耶香。晓美焰。
她们站在一家奶茶店门口,不远处就是可丽饼店,手里还拿着饮料,像是在聊天。小圆先看见了他,愣了一下。然后沙耶香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晓美焰低着头,没看他,可是肩膀绷得很紧。
“啊啦。”仁美的声音很轻,在他耳边响起,“是小圆她们呢。”
高坂贡看着她。
她笑着,和平时一样温柔。
可他觉得那个笑容,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
“走吧,去打个招呼。”仁美拉着他走过去。
“好巧呀。”仁美笑着开口,“你们也来逛街?”
小圆点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嗯……刚好今天都有空。”
“小焰也一起呢。”仁美看向晓美焰,笑容不变,“难得见你出来玩。”
晓美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目光。
“……嗯。”
沙耶香在旁边干笑两声:“哈哈,对啊,难得周末嘛,出来逛逛。”
气氛有点怪。
高坂贡看着她们。
小圆的笑,和平时一样温柔,可是眼睛里有东西。沙耶香的笑,很大声,可是太大声了。晓美焰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偶尔飞快地看他一眼,又移开。
她们在说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有什么地方不对。
“贡君,我们去买可丽饼吧。”仁美拉了拉他的袖子。
“哦。”
他刚要转身,沙耶香忽然开口:
“那个——贡君!”
他回头。
沙耶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没什么。玩得开心。”
高坂贡看着她。
她也在笑。
可是那个笑,和她平时骂他“木头”时的笑不一样。
和抢他布丁时的笑不一样。
和考砸了找他借笔记时的笑不一样。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但他觉得,那不像笑。
“走吧。”仁美又拉了拉他。
他跟着她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回头。
三个人还站在原地,看着他。
小圆的目光很复杂。
沙耶香的目光有点红。
晓美焰低着头,肩膀在轻轻发抖。
他收回目光,继续走。
脑子里那些画面又开始转。
小圆的脸。沙耶香的声音。她们三个人坐在一起的画面。
那是真的吗?
还是他记错了?
头又开始疼。
“贡君。”仁美停下来,看着他,“怎么了?不舒服吗?”
他看着她的脸。
温柔的眼睛,温柔的嘴角,温柔的笑容。
和平时一样。
和平时完全一样。
“……没事。”他说。
她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然后她笑了,踮起脚,在他脸颊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走吧。”她说,“买可丽饼去。”
他愣了一下。
然后跟着她走了。
奶茶店里,小圆、沙耶香和晓美焰坐在一起。
窗外的阳光很好,可三个人都没说话。
“她故意的。”沙耶香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刚才那个吻。”
小圆没说话。
晓美焰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杯子。
“贡君他……”沙耶香咬了咬嘴唇,“他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嗯。”小圆轻轻应了一声。
“可是他的样子,又好像和以前一样……懒洋洋的,什么都不在乎,问什么都说‘没事’……”
沙耶香的声音有点抖。
“那到底是不是他?”
小圆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窗外。
仁美挽着他的胳膊,走远了。
他的背影,和以前一样。
可她知道,不一样。
“小焰。”她忽然开口。
晓美焰抬起头。
“你昨天说的那些……我想再听一次。”
晓美焰愣了一下。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说。
说那个小巷,说那道光芒,说是怎么看见仁美结束变身的样子,说她胸口的绿色宝石。
小圆听着,沙耶香听着。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
店里的客人来来去去。
她们坐了多久,不知道。
但她们知道,该做决定了。
“我想和她谈谈。”小圆说。
沙耶香看着她:“和仁美?”
“嗯。”
“直接谈?”
“直接谈。”
沙耶香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点点头:“好。”
晓美焰看看小圆,又看看沙耶香,声音很轻:“那我……”
“小焰,你留在贡君那边吧。”小圆说。
晓美焰愣住了。
“为什么?”
“你昨天看见的事,是我们最重要的证据。”小圆看着她。
晓美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好。”她说。
小圆站起来。
沙耶香也站起来。
“走吧。”小圆说。
“去追她们。”
可丽饼店前,仁美正在接过店员递来的可丽饼。
“给,贡君。”
高坂贡接过来,咬了一口。
“好吃吗?”
“嗯。”
她笑了,正要说什么,忽然顿住。
小圆和沙耶香站在不远处。
“仁美。”小圆走过来,声音很轻。
“我们……可以聊一下吗?”
仁美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然后她笑了,还是那么温柔。
“好啊。”她说。
她转身看向高坂贡,把另一只手里的可丽饼递给他:“贡君,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很快回来。”
高坂贡接过可丽饼。
他看着她们三个人——小圆、沙耶香、仁美——走向不远处的一个角落。
三个人。
单独说话。
他站在原地,咬了一口可丽饼。
奶油很甜。
可他心里那个奇怪的感觉,越来越重了。
她们要说什么?
为什么不能当着他的面说?
他皱了皱眉。
头又开始疼。
算了。
可能是想多了。
他继续吃可丽饼。
晓美焰站在原地,看着不远处的三个人。
她们在说话。
小圆的表情很认真,沙耶香在旁边点着头,仁美笑着,好像在说什么。
她听不见。
她只知道,她的心跳得很快。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
贡君就在旁边。
只有她和他。
单独。
晓美焰深吸一口气,慢慢转过身。
他站在可丽饼店门口,手里拿着可丽饼,正一口一口地吃着。阳光落在他身上,照得他的白头发有点晃眼。
和平时一样。
和以前一样。
可是——
她走近了一点。
然后她闻到了。
一股很淡的香味。
不是他身上的味道。
是另一个人的。
是仁美的。
洗发水的味道,还是香水的味道,她不知道。但那味道贴在他身上,像是从皮肤里渗出来的一样,浓得让她鼻子发酸。
她想起刚才那个吻。
他脸颊上那个轻轻的一下。
仁美吻他的时候,那味道一定沾得更深了吧。
沾在他脸上。
沾在他身上。
晓美焰低下头,攥紧手指。
她不该吃醋的。
她没资格吃醋。
他是别人的男朋友。
不管是不是被控制的,现在名义上,他是别人的。
她有什么资格?
可是——
可是那味道让她难受。
难受得想哭。
她偷偷抬起头,又看他一眼。
他还在吃可丽饼,完全没注意到她。
那个样子,和以前一模一样。
懒洋洋的,对什么都不在意,眼里好像没有她。
可是以前——
以前她偷偷看他的时候,他偶尔会看回来。
就一眼。
可那一眼里,有她的存在。
现在呢?
现在他眼里还有她吗?
还是只有那个在他身上留下味道的人?
她不知道。
她好怕。
怕他已经不记得她了。
怕那个会递给她草莓牛奶的贡君,已经不在了。
怕他永远都是这个样子——
别人的。
晓美焰的眼眶有点热。
她赶紧低下头,用力眨眼睛。
不能哭。
不能在这里哭。
小圆她们在那边说话,贡君在旁边,她不能哭。
可是——
可是好难受。
高坂贡咬了一口可丽饼,奶油沾在嘴角。
他嚼着,目光漫无目的地乱飘。
然后他看见了晓美焰。
她站在几步远的地方,低着头,肩膀缩着,整个人看起来小小一团。她的手攥着衣角,攥得指节都发白了。风吹过来,她的麻花辫轻轻晃了晃,可她没有动,就那么站着。
像一只淋了雨的小动物。
高坂贡看了她一会儿。
她好像很难过。
为什么难过?
他不知道。
他想了想,又想了想。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手里还剩一半的可丽饼。
草莓味的,奶油很多,还热着。
他犹豫了一秒。
然后他走过去,把可丽饼递到她面前。
“给。”
晓美焰猛地抬起头。
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没干的湿意。她愣愣地看着他,又看看那个可丽饼,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你……”她的声音有点哑,“什么?”
“你不是饿了吗?”他说。
晓美焰愣住了。
饿?
她不饿。
她一点都不饿。
她只是难过。
她只是吃醋。
她只是——
“我看你那样,”他打了个哈欠,“以为你饿了。”
他把可丽饼又往前递了递。
“吃吧。这个不怎么甜……我记得你不怎么喜欢吃甜的。”
晓美焰看着那个可丽饼。
奶油有点化了,沿着饼皮往下淌。草莓切得很整齐,红红的,看起来很好吃。
是他咬过的那一个吗?
还是另一个?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他走过来,把可丽饼递给她。
他是以为她饿了。
他就是以为她只是饿了。
他难道不知道她在难过。
不知道她在吃醋。
不知道她在害怕。
他什么都不知道。
可他还是走过来了。
晓美焰伸出手,接过可丽饼。
“谢、谢谢……”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嗯”了一声,转身走回去,继续靠在可丽饼店门口,看着小圆她们说话的方向。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晓美焰捧着那个可丽饼,站在原地。
奶油沾在她手指上,热热的。
她低下头,小小地咬了一口。
甜的。
很甜。
她眨了眨眼睛。
又有东西从眼角滑下来。
可这次,好像没那么难受了。
不远处,小圆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仁美。”
“嗯?”
仁美看着她。
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和平时一样温柔。
可是那温柔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你在说什么呀,小圆?”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