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旅客,列车已经到达本次旅行的终点站——大荒城站。”
“感谢您一路的陪伴与支持,下车前,请您仔细检查座椅、行李架及随身携带物品,避免遗漏。”
“列车停稳后,请按顺序从车厢两端车门下车,出站时请根据站台引导标识有序通行,请注意站台与列车间的缝隙,祝您旅途愉快.”
“啊~~终于到了,也算是有惊无险.”
虽是春季,但由于大荒城地理位置偏北,正午的阳光可比都城百灶烈多了.
日照时间长,降水量适中,土壤肥沃,具有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这也是大荒城成为京畿粮食种地的关键所在.
宁远眯了眯眼,适应了一下,拎起包袱,跟着人群往车下走。
脚踩在站台上,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股奇怪的味道,不是杨柳巷自己老房子的潮气,而是一种混合着泥土、庄稼和某种机械油的味道。
说不上好闻,但会觉得很踏实。
四处张望,车站比百灶的驿城小多了,站台只有七八个,管理也有些混乱,各式各样的的车杂七杂八的停着。
有宁远坐的这种运输车,也有更小的载客大巴车,还有几辆看上去破破烂烂的公务车,车身居然还漆着天师府的标志。
不过有一点是一样的,人贼多,熙熙攘攘,接站的,送行的,扛着大包小包的脚夫,拉着喇叭售卖盒饭的商贩,更有拉客的旅店老板.
“细 伙 子 , 要住店无 ? 我 这 旁 贼 便 宜 钟 点 房 月 租 拢 有 犹阁 管 一 顿 午饭 来 无 ? 来 来 来 我 帮 你 绾 行李 ”
“不用了,不用了..我听不太懂方言,谢谢您,我得先办事.”
宁远脸皮薄,怕自己在人家一顿热情的招呼就住下了,抬腿就跑,转了一圈,没看见陈贵一家,大概已经被人接走了。
黎先生呢?
他扭头再去找,发现黎站在不远处,远离人群,面朝城里。
宁远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
“黎先生,您……有人来接吗?”
黎轻轻摇了摇头。
“那您怎么去找您亲戚?要不要我陪您……”
“不用。”黎出言打断.“你先去办你的事。”
“多谢黎先生一路上的照拂,那……那我们后会有期?”宁远抱拳行礼,
黎看着他,清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是笑意吗?反正宁远是看不出来。
“后会有期。”说完就转身朝城里走去,步伐很快,一小会儿就消失在人群中。
宁远站在原地,目送那个背影。
这黎先生也是神神秘秘的,莫非也是个官儿?
算了,管他呢,自己还有正事要办。摸了摸怀里的玉牌,朝车站出口走去。
走出车站,是一条宽阔的街道,说是街道,更像一个巨大的平台。
大荒城是移动城市,城里的建筑都建在多层平台上,宁远此刻站的地方是第一层,头顶还有第二层、第三层,层层叠叠,像一座立体的迷宫。
街道两旁是各种店铺,有卖农具的,有卖种子的,有卖干粮的,有卖衣服的。
人流最多也是最显眼的一家店门口挂着块大牌子.
“天师府农业技术咨询处?”宁远凑过去看了看,没敢进去,里面排着长队,大都是些农民模样的人,手里拿着各种作物样本,等着咨询。
只得找了个看起来面善的老伯,礼貌询问:“老伯,小子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请问天师府怎么走?”
老伯打量从头到脚打量他一眼:“外地来的?”
“是,从百灶来的。”
“百灶?”老伯眼睛一亮,口气变得有些恭敬“呦!那可是京城啊!此番去天师府可是当差?”
宁远含糊道:“不是..小子找个人。”
“找谁?”
“黍……听说是一位农业天师。”
老伯哈哈大笑了:“年轻人,你可真敢想,当下春耕时节,黍天师是那么好见的?”
“为什么?”宁远心里一沉.
“为什么?”老伯摇头,“黍先生可是咱大荒城家喻户晓的大人物,这些天忙着研究春种、改良梯田、教人种地,哪有空见外人?你要咨询农业问题,去那个咨询处排队就行,别想着直接去烦扰黍天师。”
“这..”
“不过嘛……你要是真有急事,可以去天师府门口碰碰运气。每天下午,黍天师有时候会去梯田那边查看庄稼,你要是能在路上拦住她,兴许能说上几句话。”老伯看他那失落的样子,或许是心软,提点了两句.
“不过,别说是老头我出的主意,更不许烦扰黍天师,否则咱俩会被大荒城里的男女老少爷们儿戳脊梁骨.
“多谢老伯!小子绝不烦扰,问一两句话就走.”问清了天师府的方向后,宁远快步往那边走去。
天师府在城市的第二层,要坐升降梯上去。
第一次坐这种东西,宁远站在升降梯里,透着玻璃看着外面一层一层的建筑缓缓下降,心里有点发虚。
无他,恐高而已.
好在升降梯很快,不到半刻钟就到了。
第二层比第一层安静得多。
街道更宽,店铺更少,大多都是些餐馆打印店之类的。
按照老伯指点,宁远走到街道尽头的那座大宅,青砖灰瓦,门前蹲着两尊石兽,经历风吹雨打,石兽面容早已模糊,瞧不出来是什么玩意儿。
大宅门上挂着一块匾,写着三个字:天师府,左右挂着对联.
上联:畎亩连云,禾黍芃芃承雨露
下联:廪庾映日,闾阎熙熙乐丰年
横批:大同小康.
大概是求个风调雨顺的好兆头?宁远悟不出来多少,不过这字真好看,龙飞凤舞的,大概是哪个大家手笔
宁远站在门口,手心又开始出汗.
“为了麦子!为了啤酒!”咽了口唾沫,走上前去。
门口站着两个守卫,穿着和普通士兵不同的制服,腰间佩的不是制式刀剑,是一种他没见过的武器,长长的,有点像……烧火棍?
“站住!”一个守卫拦住他,“干什么的?”
:“我……我想见黍天师。”宁远努力让自己显得人畜无害一点
守卫上下打量他一眼:“你是何人?不知道现在是春种时节?有预约吗?可有凭证?”
“预约倒是没……没有。”
“那还不速速离去!别耽误了大荒城的春耕要事!”
“凭证的话..这个算吗?”宁远颤颤巍巍的从怀里掏出那块玉牌,递过去。
守卫接过来一看,脸色瞬间变了,反复看了三遍,然后抬头看宁远,瞳孔地震。
“这……这是……”旁边的守卫也凑过来,只瞅了一眼,就倒吸一口凉气。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齐齐退后一步,躬身行礼:“不知上使驾临,有失远迎!”
这可把宁远吓了一跳:“别别别,我不是什么上使,我就是……”
“您稍等!”守卫打断他,“我这就去通报!”
一个守卫转身就跑,另一个守卫恭恭敬敬地把玉牌还给宁远.“您……您请稍候,天师马上出来。”
宁远愣愣地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大门,脑子里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