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比伦的通天塔只是一个意象化的象征,它从未出现也不会出现,无论过去还是将来。’
多年以后,踏过一路风霜颠沛,终是重回到这巨塔前的路西菲尔基路伯将会想起自己在如母亲般的修女的指引下踏上旅程的那个遥远时刻。
直到他在旅途中渐渐勘破迷途,终点的模样渐渐明晰,他才知晓自己与生俱来的某物到底为何。
...
颠倒的大地,尘土遮天。
破碎的天空,骤鸣惊雷。
遍地的残骸,疮痍满目。
这一切和那摇摇欲坠的巨塔,像是跨越了无尽的时光。
孤身立于塔顶俯瞰着脚下天空的青年口中喃喃。
“基路,我们调好了参数,准备好了,可以注入了。”
青年的耳畔响起女孩的呼唤。
“菈娅...行动中该叫我...”
青年偏过头去朝着身后空无一人的方位回应道。
“罢了,事已至此,随你喜欢吧。”
“好呦...我的路西菲尔大人~”
女孩的嗓音又浮现在被称为基路的青年耳畔,语气中带有了几分粘腻。
“还是说你觉得我会是你的抹大拉?那你会是...”
“...”
青年没有回应,更像是没想好该如何回应,只得沉默以对。
轰隆——
恰逢此时,以巨塔为中心四面八方回荡起巨大的轰鸣。
‘开始了?!’
...
“嬷嬷们都说我是主赐的完美之子,我不知道主是谁也不知道完美是什么,我只知道其他小朋友都有爸爸妈妈,我没有。”
躲在礼拜堂彩窗后夹层中的黑发男孩,透过窗边的缝隙窥探着主厅中正在礼拜的众人。
男孩约摸八到九岁的样子,体长会比同龄男孩要多出个两三寸,只是虽不见营养不良但终是消瘦的样子,只在颊上留有几分孩童的娃娃相。
无论男女还是老幼,堂中众人脸上都挂满虔诚。讲台上老牧师卡门轻抚圣书,颂赞着主的一切,身边圣歌团的孩子们面带纯洁的笑容歌唱主的美好。
男孩并不理解人们的虔诚,他只想躲开会抓着他参加礼拜的嬷嬷,去看看与他相熟的孩子们,特别是角落里工匠家的女儿。
“小基路别躲了快出来,不然卡门爷爷又要罚你了哦。”
年轻的修女站在通往夹层的小缝外,对着内部的通道小声唤道。
干净清雅的脸庞,温柔的眼角笑意盈盈快要眯成缝满是女性独有的母性和亲和力,看起来却只是刚过二十岁,年轻的修女不同于其他虔诚的老嬷嬷们那样,并没有将头发拉直染黑,剪短就更别说了。
亚麻色的波浪卷发被细致的扎成粗粗的麻花辫,从脑后沿着脖颈趴在肩前压在被前胸撑起的黑色罩袍上,垂下的发尾挂在胸前随着胸膛的起伏而规律的摆动。
“来了。”
名叫基路伯的男孩想起名叫卡门的老牧首心里发毛便答道。
“玛丽姐姐,我就来了。”
自此基路伯记事起就生活在这名叫西里尔圣徒院的修道院,卡门老牧师是这里的牧首,他管辖着整个小教区。
卡门并非他的真名,这些神圣的名号都是作为封号,加封于那些为圣城创下功绩的英雄,故而谓之具名圣人。
“玛丽姐姐,我不想去礼拜。”
小基路伯可怜巴巴的对着修女撒娇。
“唉,真是的,小基路怎么的就又撒起娇来了。”
修女装作有点无奈的样子。
“好不好嘛,玛丽姐姐。”
“可以哦,我要去教区送圣餐,基路可以跟着我去,要乖乖的哦。”
“我就知道玛丽姐姐最喜欢我了,我会乖乖的,最喜欢玛丽姐姐了。”
...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推着小车,沿教区边缘的街道漫步,逐户把圣餐送到居民手中。
说是圣餐其实也只有一块不大不小的面包和一杯葡萄酒,虽然玛丽只负责教区的一部分,但信众有够多,他俩大概还要送很久。
基路伯遥望绿油油的麦田,目光所及之处一片芒绿,分割天地不见边际,恰似一条绿色的天际线。
唯有一台圣血巨构于其中漫步耕作。
四条腿的巨胯下垂着百余条手臂,像是腰窝的位置上挺着那接近人形的身躯,其上一颗硕大的头颅低垂,没有明确的五官只是一颗有着口裂与鼻梁形状的人头。
不过现今已不是农忙时节只需些许打理,哪怕是这无边田海也仅要这独自的一台来服侍便足矣。
初见时,小基路很好奇这些高达百尺米的半人形巨构是怎么动起来的,玛丽修女有跟他讲过曾有一种名为牛的动物,牛有巨力古代的人们驭使它们农耕生产,小基路未曾见过牛但能想到这农机巨构,那颗小小的脑袋就自然联想到修女所说的牛的巨力,而且哪些牛好像是只要吃草就能有这般力量,他也想有这千斤神力为此小基路还去试着吃过草,去谋求这份强壮,结果自然可知。
儿童的探索欲,这是小基路身上剩下的最像人的地方。
后来他听大家说这些巨构都是内城的圣母会制造,用主的血肉所锻造,以主的神力驱动,再分发到各个教区。不过他不太相信这东西只靠那飘渺的神力就能动起来,他还是觉得这大东西每天都要靠顶上那颗巨大的头颅吃很多东西才行。
毕竟在他目前尚属简单的世界观中他也只知那些信众们的歌赞,却从未见过那所谓伟力的实证。
而且如果这些都是主的血肉所铸,那得用多少血肉,主的身躯又得多大,取下血肉时,那个主又得多痛啊?
那个主还是人吗?
他不知道,他不敢想,也想不到。
更何况...他有从玛丽修女口中得知,眼前这正在劳作的血肉巨构,同自己这般的异于常人的所谓完美之子一样,皆是诞生自主的身躯。
...
算上不太像人的小基路在内生活此地的这帮小孩的视野终究只是在这小小的教区,连地平线之外的世界他们都未见过,不过小基路却在玛丽修女的引导下升起了对星空的向往。
从未离开此教区的他不曾亲眼见过山岳的巍峨,他只知道要走很远的路,出了教区的北边方能见着群山,更是只在书本中一窥渊洋的浩瀚,因为自天穹破损后那湛蓝的渊洋已经不再是人所能踏足之处,但他仰望星空时只觉更甚,无论巍峨无论浩瀚。
他想身处星空一览其广,更想站在星空中回过头去看看那些山岳与海洋。
一段时间后,工匠家门口。
“不去跟你最喜欢的小菈娅说说话吗?”
“我更喜欢玛丽姐姐一点。”
“姐姐不会吃醋哦。”
“那我去找她咯。”
基路伯拿起一份圣餐,一溜烟跑进工匠家去。
工匠暂停编辑器,放下手中的黑石板,不待坩埚中的圣血冷却,爬下台架,转身唤出身在后院的女儿。
而修女一如往常的把圣餐送到铁匠手中,目光看着相伴到一旁去打闹的一男一女两个孩童问道。
“‘阿喀琉斯’那边已经打进去了,短期内没有对你的安排,‘抹大拉’有无异常?”
“...一如往常。”
工匠右手轻抚黑石板沉默半晌后答道。
...
“今天你唱错词了。”
基路伯来到小青梅面前,把面包和发酵葡萄汁递到小姑娘手里,找起话题。
“你都没来,怎么知道的?”
基路伯眼前名叫菈娅年纪相仿的小姑娘出声回应,同时将问题抛回基路伯一并质疑起来。
小姑娘被父母养育的极好,理成妹妹头的红发包着圆脸,肉乎乎的娃娃脸上一对水汪汪的大绿眸闪着光,看起来好生灵动。
“我可是主的完美之子,我无所不知。”
“哼,玛丽姐姐跟我说了,要等你长大主才会把权柄交给你。”
“但我知道你唱错了。”
“你看到了?”
“看到了。”
“哦~难怪没看到你,又躲到窗子上面去了是吧。”
“你可别告诉卡门爷爷,不然我就遭殃了。”
“那你得答应我...”
不等小姑娘说出条件便被门外的声音打断。
“基路,准备走咯,我们要继续去送圣餐咯。”
玛丽修女轻声呼唤房内的男孩。
“好滴姐姐,我来了捏。”
基路伯放下小青梅不管,又对着更喜欢的修女姐姐夹了起来开始撒娇。
“唉?不是...”
不等一脸惊愕的小菈娅说完基路伯就跑得没影了。
一段时间后,眼中已可见到最后几户人家。
“基路,我是不是打扰到你和小菈娅交流感情咯?”
“是的,姐姐你得赔我。”
“那小菈娅呢?”
“以后我会赔她的。”
“那基路,你想姐姐怎么赔?”
“我要姐姐过会给我讲睡前故事。”
“是不是还要姐姐陪你睡?”
“那样更好。”
“小色鬼。”
...
许久,送完最后一户信众后。
“话说姐姐,你们怎么除了圣歌其他什么都不教给我?”
“嗯哼,比如?”
“戒律啊神术啊什么的。”
“为什么这么问。”
“我听到卡门爷爷给拉恩哥哥讲戒律的时候提到要控制自己的欲望。”
“然后呢。”
基路伯下定决心,说出了令他感到羞耻的话。
“我真的想和姐姐睡觉。”
“哦呦,明明才几岁...可心里这就长大了呀,这就是你的欲望?该跟卡门牧师还有嬷嬷们好好商讨下你的教育方针咯。”
玛丽修女做出一副苦恼的样子,脸上笑意却更浓。
“姐姐不要。”
基路伯失声求饶。
“果然是你吗?”
小基路没听到玛丽修女刻意压低的声音。
“就快可以了。”
一段时间后,修道院门口。
小基路顺着西沉的落日望向远方,看着教区的居民区中逐户升起的炊烟。
“小基路,在想什么?”
跟嬷嬷们和其他修女们交接完任务从门边的窗户里探出头来。
“姐姐不生气吗。”
“姐姐为什么要生气?”
“姐姐是修女,是用自己生命侍奉主的,而我却对姐姐有奇怪的想法。”
“姐姐很高兴基路会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姐姐而不是憋在心里,而且那些想法也不奇怪哦,虽然你才这么小...但毕竟是主赐下的天使种子跟别的孩子比终归是不同的。”
“不过有这种想法就证明基路长大了,会把这种想法说出来就说明基路还有不安,而愿意跟姐姐商量就证明基路最信任姐姐了。”
“嗯,我最喜欢姐姐了。可长大了...但还有不安?”
基路伯听到这话心安了些,继续用闪着光地一双眼睛试探修女。
“是哟,话说小基路记得自己多少岁了吗?”
“嗯...我来修道院八年了。”
“还记得大嬷嬷说你刚来的时候大概一岁左右,那现在就是九岁了呀,一不小心小基路已经长这么大了。”
‘八年?我的变化?姐姐来小教区也有六年了吧,可是怎么好像没变过...慢着?’
‘姐姐到底多少岁?’
基路伯心中冒出疑问。
“姐...”
没等基路伯没把话问出。
“但还没完全长大哦~”
玛丽修女好像察觉基路伯的想法提前出声用俏皮的语气以作为姐姐的特权将之打断。
被打断后基路伯突然有点不想和玛丽说话,张望一阵后发现居住在教区的年轻骑士拉恩倚靠在路旁的栅栏上,擦拭自己的盾牌。
圣骑士,向主立下誓言依靠戒律将身躯化为圣骑,戍守圣城。
“拉恩哥哥,今天在练什么?”
基路伯走到被称为拉恩的骑士面前,两只脚撇在一起探出上身做出一副独属孩童的可爱模样,
“哦?小基路回来啦,我今天在研修剑术,你呢,和玛丽修女相处的怎样。”
约莫是二十出头,一头褐色短发看起来很是干练,风吹日晒苦修训练的操劳并没掩没脸庞的俊美,看起来眉眼甚至还有一丝女相,这拉恩的父母该都是生得俊俏。
哪怕是现在只着粗布衣衫、满脸疲累,也是一副俊朗的样子。
“还好啦...嗯...拉恩哥哥你可以教点我神术吗?”
基路伯有点羞于开口,便转移话题。
“不行。”
拉恩拒绝得斩钉截铁。
“为什么?”
基路伯心有不甘。
“因为你是完美之子,不需要学这些。”
拉恩没有看他。
“什么是完美之子?”
“完美之子是尚未长大的天使,是有朝一日会直接侍奉于主之人,和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有云泥之别。”
“天使?”
“我们圣骑士是凡人是天国的军队,而你们完美之子长大甚至具有真名后成为的天使才是主真正的军势。”
“长大...具有真名?”
“完美之子长大后会自然成长为天使,而天使之中也有实力差别,最强大的要数从记载了圣言的经书中取得真名的那些大天使。”
“那...军势?”
小基路伯小心翼翼的试探道。
“主将自身一分为三,圣父、圣子、圣灵行走与世间,主参照自身创造了行走于地上的人,最初作为主的孩子所有人都沐浴在良善与美好的光芒中,直到——”
“这军势便是为了保护良善与美好而建立的。”
“保护良善与美好?”
“恶魔们。”
拉恩用另一个答案回答了基路伯的问题,而后顿了顿又继续答道。
“恶魔也是主的孩子,本该是我们的兄弟,我们那已然堕落的兄弟。”
“那...”
“恶魔们一直意图攻入天国,想要夺走我们的美好,想要夺走我们的一切。”
“可我们都是主的孩子,他们为何。”
“他们学会了嫉妒,嫉妒能够生活在主身边的我们,嫉妒我们的美好,他们因为嫉妒而抛弃了这些,他们甚至已经打进来过一次。”
“那主不管管他们吗?”
“主是仁慈的,也是平等的,恶魔们也是主的孩子。”
基路伯说不出话了,他至少学过圣歌,歌颂主的仁慈,还有平等。
他知道,主爱世人。
主是不可能为自己的一个孩子消灭另一个,当然也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一个消灭另一个。
甚至天国与恶魔的战斗也可能是主所设计的,基路伯如是想着。毕竟经书中记载世间一切都是主的权能,当然包括美好和与之相反的东西。
“我没问题了,拉恩哥哥。”
“小基路你只需要好好长大就会很强,哥哥要想的就多了神术、戒律什么的都很复杂,但是我会继续努力变强,待到将来有朝一日你成为天使后我们一起守护主的天国。”
“好的拉恩哥哥,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从小基路记事起拉恩便生活在此,几乎未曾离开过。
是夜,小基路知道所谓天国是一个大大的构造物,一个大大的方舟,天国的绝大多数人都生活在内部被巨大的构造体壁包裹着的圣域各层。
他已记不清是在哪看到的‘当人类第一次抬头望向星空时文明便诞生了’,他觉得星空象征着人最本源的想象力,城中的家伙应该看不到星空,他们应该连天的看不到,小基路甚是可怜他们。
说实话基路伯并不相信主,至少不相信那些经书与圣言,他觉得书里的主太空太大了。
从他第一听到玛丽修女所述的故事、第一次仰望星空和第一次想象未来之时,年幼的他就觉得主只是虚无缥缈的东西,当然他还小其实也不能真正理解虚无缥缈这个词的含义。
小基路从浴室出到修道院堂后的小院,教区在圣城顶面抬头就是天穹。仰望着天空中的明月和点点星光,抒发着这个年纪的孩子总该有的探索欲。
月亮上是什么样的?两个月亮之间有什么区别?在月亮上看星星会和在这天国的大地一样吗?
基路伯心里想着。
基路伯其实一直不太情愿参加教区的活动特别是布道,不过他还是很愿意和修女玛丽一起去送圣餐,因为从小时候开始只有玛丽不会像嬷嬷们那样动不动就教他戒律或是歌颂主的荣光,而是给他讲故事,星星的故事。
其实基路伯知道在教义中星星是一种特别的禁忌,经文与卷宗上说星辰有不同的象征或正或邪,但总归都有神秘的象征,在天国不可言说的就是罪恶。
基路伯毕竟还小想不明白这些,玛丽曾教过基路伯主的天使们都有自己的星星,身为完美之子的他未来也会有,但在圣城星星本身却又是禁忌。
“小基路,听说你想了解神术和戒律。”
老卡门将手中的皮纸折好从偏堂缓步走出,笑呵呵望向正在神游的孩子继续道。
“爷爷在得到卡门这个名字前也是一名圣武士。”
圣武士,向主立下誓言依靠神术与过往的众圣徒一体,是为圣城的刀锋。
“现在没那么想了卡门爷爷。”
基路伯扑闪的双眼仍看着星空。
无论任何时候基路伯在这老头面前都会摆出可爱乖乖崽的模样。
说是老头,其实这位老卡门的年岁不算太大,实际只是五十有三。
略微显白的淡金色的长发细致的梳成漂亮的油头,两颊、脖颈露出的肌肉强壮无比皮肤却也细腻,可见保养良好,烙在其上的疤痕又代表了一生的战功证明了那从经书之外挣得的名号。
往下看去素色的长袍外罩着象征牧首身份的华贵罩袍,此外一身并无其他装饰。
“为什么呢,小基路。”
“爷爷你说恶魔们也会看星星吗?”
小孩的思想总是跳跃的。
“星星离我们很远,远到我们所见的都是过去的光辉。”
老卡门顿了顿继续说道。
“漫步在地上的我们以‘七’为期向着遥远的星空期虔诚聆听近在咫尺的主之圣言,生长在地下的恶魔窥伺跨过亿万斯年的星光用过去占卜未来”
“这有区别吗,主不也活了很久吗,不也是过去的人?我们不也是听着来自过去的圣箴。”
小孩听不明白,只是童言无忌直抒胸臆。
“这可真是异端啊,小基路。”
老卡门没有动怒只是感叹。
“首先主不是人也不是活了很久,主是永恒与最初的本身,是世间一切根源。”
基路伯很想听听老卡门的说法,年幼的他想不明白,很多事。
“区别的话...爷爷不能直接告诉你。”
“为什么!卡门爷爷为什么不能!”
小孩急了。
“这些区别要在未来的成长历练中慢慢体会,现在的小基路还理解不了,还有...其实他们,恶魔们也看得到天空。”
小孩还想追问,不过老卡门只是打哈哈不回答。
不一会小孩便自觉无趣,溜回北侧小塔楼的顶楼,他在这生活了已有八年。
小塔楼几十年前是修道院的钟楼,随着教区发展新的大钟塔启用被闲置,卡门成为牧首后觉得该物尽其用,便好好整修一番并将破钟挪走用木板封好顶层这就成了修道院的小仓库。
房间其实不算太小,本该堆放的很多杂物都已被移走,只是几年前随着小孩的成长空间略显局促,玛丽修女就跟大嬷嬷提该为长大的小基路留更多空间。大嬷嬷没有反对,得到允许的玛丽立马叫上基路伯开始整理生活空间。基路伯很开心,不是只因为房间更宽敞了,更是因为他的玛丽姐姐会为渐渐长大的他着想更多。
“有的星星有大有小,有的自己会发光,有的星星映照其他星星的光。”
小孩抱着枕头倚靠在窗前眼神依然没有离开夜空低声喃喃姐姐讲给他星星的故事。
怀里的小抱枕是之前刚搬完杂物时玛丽送给基路伯的,她亲手缝的一共有两个,一个给了小基路,一个自己留着,这是小基路人生中收到的第一份礼物。
还记得那天玛丽跟小基路说:
‘你是天赐的完美之子,但是没有人知道你的生日,不能及时庆祝你的诞生。姐姐吧,想了想还是觉得该给你定个日子,毕竟每个人都是蒙恩降生的,你也一样。’
“生日啊,其他孩子过生日时他们的爸爸妈妈会送什么呢?玛丽姐姐还会准备吗...? ”
嘎吱——
小基路的思绪被门外的动静赶回房内,视线从天空移向正在拉开房门的刚刚所思之人,她右手搭在小门上,一大股腾着热气的亚麻色长发隔着棉布睡衣粘连在肩膀,轻轻晃荡,房中昏暗的油灯映照发尾沿着其姣好的体态烁出缕缕弧光。
“小基路~姐姐来给你讲故事咯~”
...
“漫天星光都是时间的信物,跨越千万年来到我们眼中。”
基路伯一手握墩布一手提着小水桶,站在修道院主厅旁通往偏厅的回廊中,回想昨晚他的玛丽姐姐所讲述的故事,星星的故事。现在的小基路总是会思考为什么星星这么吸引他,不只是玛丽的故事,星星本身应是存着某种神秘深深吸引着他,调动着他的想象。
平常嬷嬷们不会让基路伯负责修道院的卫生,要说为啥现在他在拖地,只能是工匠家的小菈娅找老卡门告状了。
“看起来昨天小菈娅确实是生气了呢。”
玛丽修女突然出现,手里捏着抹布,走向回廊的窗边。
“呜...”
小基路很不好意思,想要转移话题,但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很是尴尬。
“见色忘友的臭小鬼,我来帮你了。”
小菈娅也抓着抹布窜出。
“还不是你告的状,你比我都小一点,叫什么小鬼。”
小基路一如往常回怼了自己的小青梅。
“还有,你懂什么是色吗?”
“什!...”
一抹红晕出现在小菈娅双颊,叫唤的声音都变了调还硬生生地把后面的字给吞了下去。
“玛丽姐姐是修女,对着主发过誓了,我能色的只有你了。”
小基路一脸凝重,好似从未下过如此决心,做出了什么很重大的抉择。
小菈娅知道基路伯绝非木头,他更是远比同龄人成熟,只是性格很闷,往往不愿随便与人交谈。
她虽仍年幼,但成长中长久的相伴,一颗懵懂的种子早已种下。
想到此处小菈娅突然意识到好像自己在小基路这确实有一份殊誉,只要是自己提出的话题基路伯就会立即回应。
“小基路想怎样都可以哦,姐姐都支持祝福哦。”
玛丽修女永远都是笑盈盈地,右颊的酒窝挑逗基路伯稚嫩的视线,小基路觉得这就是美的具现。
“不过小基路确实有些过于成熟了,或者说小色鬼?”
“玛丽姐姐说的太对了,基路就是个小色鬼!我绝对支持!”
“呜...”
被拷打过后,表面上的基路伯甚是苦恼,心里却是十分欢喜,他知道世上不止这两女在乎他,但能让他感到离不开的也就只有这两人,他很享受这每时每刻。
相伴的时光总是短暂,不一会打扫完毕,小菈娅随老卡门离开。玛丽修女将工具交给老嬷嬷,走出主厅的大门就发现小基路正缠着拉恩,便倚靠在大门上悄悄窥看,一如既往的笑容霎时变得狡黠。
“你说小菈娅?她决定跟着老卡门探索神术,从而走上圣武士之道。”
年轻的圣骑士拉恩盯着抱在自己腰上的小基路,他刚刚晨练完双眼神光炯炯,全身筋肉虬结、血脉贲张,肌肤上浮着腾腾水汽。
“会不会太累了,菈娅比我还小一点。”
有老卡门在小基路不用担心菈娅会在训练中受伤,只是终归会心疼自己在意的小姑娘是否劳累。
“累是肯定的,但你们终会长大的,她若还想站在你的的身侧,就定要努力变强,去追上你的步伐。”
“那她以后是不是每天都会来修道院?我是不是每天都能见她?嘿嘿...”
经过片刻沉默,小基路发现了华点,傻笑得口水都出来了。
“对,你很快就能天天左拥右抱了,哈哈。”
拉恩调笑着傻笑的小基路,眼神却瞟向一旁。
去瞟向那位玛丽修女的所在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