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害怕。
因为她感觉到了白的痛苦,感觉到了他的绝望。
她的身体在发抖,但她没有哭,也没有退缩。
她只是用自己那微不足道的力量,死死地维持着那道链接,试图将自己的“存在”,传递给那个快要消失在黑暗里的人。
她在告诉他,你不是一个人。
我还在。
“……”
白猛地抬起头。
他眼中的绝望和迷茫,被一丝清明所取代。
是啊。
已经……不一样了。
过去,他一无所有,所以失去时,才会痛不欲生。
但现在,他的身后,有了一个会为他担心,会与他感同身受的人。
哪怕这只是一场游戏,哪怕这一切都虚假无比。
但这份感觉,是真实的。
“我的信念……”
白挣扎着,从地上,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的身体在颤抖,但他的眼神,却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抬起头,直视着那片燃烧的天空,和天空中那道代表着黄泉意志的,冷漠的巨大身影。
话音落下,他不再防御,也不再闪躲。
他张开双臂,主动迎向了那片足以将他彻底吞噬的,名为“绝望”的火海。
就在那无尽的火焰即将触碰到他的瞬间。
“铮——”
一声清越的刀鸣,响彻天地。
所有的幻象,如玻璃般寸寸碎裂。
白回到了现实。
他依旧站在那片焦黑的角斗场上。
而黄泉的刀,就停在他的眉心前,不到一公分。
凌厉的刀气,已经割破了他的皮肤,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不明白自己的弱小的人啊……尽管这是个糟糕的答案,然而,这样就够了。”
黄泉收回了刀,脸上依旧是那副淡漠的表情,但眼神深处,似乎多了一丝认可。
然后,她握着刀,从白的身边,缓缓走过。
在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还不够。”
“你还没有一把,属于你自己的刀。”
意识如同沉入深海的石子,在无尽的黑暗中下坠。
冰冷,麻木,疲惫。
白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上一次,还是在老师的事务所被夷为平地的那天。
“……先生……白先生……”
一个模糊的声音,像是从水面之上遥遥传来。
白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地下据点那冰冷的金属天花板。
他躺在一张行军床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卡斯特莉丝……”
白下意识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挣扎着坐起身,第一反应就是去寻找那个紫发少女的身影。
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不对。
那道本应存在的,微弱却持续的“连接”,消失了。
他与卡斯特莉丝之间的那根无形的线,断了。
心,猛地空了一块。
“你醒了。”
流萤端着一杯水,从门外走了进来。她的脸色有些凝重,看到白醒来,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人呢?”白没有接水,劈头盖脸地问道。
流萤沉默了一下,避开了他的目光。
“白,你输了。”
“我问你她人呢?!”白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他一把掀开毯子,试图下床,但全身传来的剧痛让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那是精神被过度撕扯后的反噬。
“你冷静点!”流萤连忙上前扶住他,“这是游戏的规则!”
就在这时,银狼也走了进来。
“吵什么呢?”银狼的像素狼头在屏幕上闪烁,语气一如既往地欠揍,“输了就输了,有什么大不了的。记住她的技能,再来一遍就好了。”
卡芙卡走到主控台前,调出了《王权之战》的界面。
屏幕上,属于白的卡牌已经变成了灰色,上面盖着一个鲜红的“淘汰”印章。而他那高达75分的积分,也已经清零。
更刺眼的是,在黄泉的卡面下方,“令符”一栏,【卡斯特莉丝】的名字,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白的瞳孔骤然收缩。
“根据规则,败者的积分与‘令符’,将全部转移给胜者。”卡芙卡的声音冷静地响起,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也就是说,从现在起,卡斯特莉丝的所有权,归黄泉了。”
所有权。
这个词,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了白的心里。
他想起了卡斯特莉丝抓住他衣角时,那小心翼翼的样子。
想起了她看着自己时,那双清澈又悲伤的眼睛。
想起了她用微不足道的力量,死死维持着链接,将他从绝望的幻象中拉回来的那一丝温暖。
现在,她成了别人的“所有物”。
白的身体微微颤抖,不甘么……或许自己也说不清楚这是为什么。
“计划怎么样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低沉得可怕。
“后台的破解很顺利。”银狼回答道,“多亏了你和那个女人的‘世纪大战’,游戏系统的算力被占用了98%,我们已经拿到了星核的具体坐标。但是……”
“但是现在我们动不了。”卡芙卡接过了话头,“你被淘汰,失去了‘王’的资格。流萤虽然还是‘王’,但她没有‘令符’,无法被击败,也无法去挑战别人。我们陷入了一个僵局。”
“唯一的破局点,就是你。”
卡芙卡的目光转向白。
“按照规则,被淘汰的‘王’,可以通过夺回自己的‘令符’来重返游戏。”
“可他凭什么去夺回来?”银狼吐槽道,“他现在连挑战的资格都没有。难不成去求黄泉把人还给他?”
白没有说话。
他只是闭上眼,静静地感受着那片因为链接断裂而留下的,空洞的虚无。
……
- 一片黑与白交织的死寂空间。
血色的彼岸花,在世界的中央,静静地绽放,又枯萎。
卡斯特莉丝发现自己又回到了这里。
黄泉就站在她的面前,手中握着那柄古朴的太刀,神情淡漠。
“你现在是我的‘令符’。”黄泉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卡斯特莉丝点了点头,没有表现出害怕。
“但是,给了你一次选择的机会。”黄泉继续说道,“你可以拒绝。拒绝之后,你将恢复自由身,不再与任何人绑定。”
“如果我拒绝……会怎么样?”卡斯特莉丝轻声问。
“他,会彻底失去重返牌桌的资格。”黄泉的目光,仿佛能穿透这片空间,看到那个失魂落魄的身影,“没有了需要夺回的‘令符’,他就只是一个被淘汰的,无足轻重的观众。”
“那……如果我接受呢?”
“你将成为他唯一的理由。”黄泉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他想要回到游戏,就必须来挑战我,从我手中,赢回你。”
“但是,一旦接受,你就要承担我所背负的一部分‘因果’。我的道路,通往终结。你,可能会迷失在无尽的孤独里。”
卡斯特莉丝沉默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强大又孤独的女人,又想起了那个总是嘴硬心软,身上充满了悲伤味道的白先生。
她想起了老师的话。
“当你拿起刀,不再是为了夺走什么,而是为了守护什么的时候,你才能真正看清自己脚下的路。”
或许,白先生一直没能看清自己的路,就是因为……他一直在失去,却从未有过需要拼尽全力去守护的东西。
“我接受。”
少女抬起头,紫色的眼眸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
地下据点内。
白猛地睁开了眼睛。
就在刚才,一道全新的,微弱却无比坚韧的链接,重新建立了。
但这一次,链接的另一头,不再是那个近在咫尺的少女,而是远在天边的,一片深邃如夜空的孤寂。
他还“看”到了,一个紫发少女,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操。”
白低骂一声,用尽全身力气,从床上站了起来。
“你要干什么?”流萤问道。
白没有回答。
他只是走到银狼面前,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找到她。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我要知道黄泉和卡斯特莉丝现在的位置。”
“找到了又怎么样?”银狼摊了摊手,“你现在可是个‘无业游民’,你拿什么去挑战她?”
“她说的没错。”白看向自己那只缠着绷带,代表着“虚无”的左手,又看了看那只布满伤痕,代表着“均衡”的右手,喃喃自语。
“我的‘道’在哭泣,因为它找不到挥刀的理由。”
“我没有一把,属于自己的刀。”
他抬起头,眼中所有的迷茫和颓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燃烧的决然。
“现在,我有了。”
“把她带回来。”
“这就是我的刀,我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