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的声音,如同这片黑白世界的唯一法则,穿透灵魂,无处可逃。
“哈……”
白低笑一声,试图用他一贯的嘲讽来武装自己。
“拿人钱财。我只是个打工的,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他抬起头,直视那片虚无的黑暗,仿佛黄泉就在那里。
“还是说,这是你们这些高手的通病?打架之前,非要跟念经一样,聊一聊人生哲学?你要是投降输一半,我可以坐下来跟你聊一整天。”
“你在说谎。”
黄泉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像是一面镜子,冷酷地反射出他所有的伪装。
“打工,就不会在第一关救下那个不相干的孩子。”
“就不会为了一个初次见面的女孩,对上公司的‘清道夫’。”
“更不会在实力差距悬殊的情况下,选择用最粗暴的方式,同时对上砂金。”
她的话语,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白层层包裹的硬壳。
“你做的每一件事,都与‘利益’相悖。你的行为,和你的言语,在互相争吵。”
“你的‘道’,在哭泣,在迷茫。因为它找不到挥刀的理由。”
白沉默了。
他无法反驳。
因为黄泉说的,全都是事实。
他想当个旁观者,可身体总是不由自主地站到了牌桌上。他想做个烂人,却总是在做着吃力不讨好的“好事”。
他自己都快要分裂了。
“够了……”他低吼道,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就在这时,他脑海深处,一个尘封已久的画面,被强行翻了出来。
那是一个午后,事务所的书房里。
阳光很好,空气中弥漫着旧书和咖啡的香气。
年幼的白,正被老师按着,一笔一划地练习写字。
他很不耐烦。
“为什么要练这个?”他把毛笔一扔,“有这个时间,我都能多杀两个人了。”
老师没有生气,只是笑着摇了摇头,重新将笔塞回他手里。
“白,力量有很多种。杀人的力量,是最廉价的一种。”
“那什么是最贵的?”往昔的白不服气地问。“不费吹灰之力把人都弄死的么?”
“是创造,或者说是守护。”老师看着他,眼神温和而深邃,“当你拿起刀,不再是为了夺走什么,而是为了守护什么的时候,你才能真正看清自己脚下的路。”
“听不懂。”
“你会懂的。”老师摸了摸他的头,“总有一天,你会遇到那个让你甘愿为之挥刀,为之守护的人或事。到了那时,你所有的迷茫,都会有答案。”
“如果……我找不到呢?”
“那就去找。找不到,就去创造一个。”
老师的笑容,在记忆中渐渐模糊,最后,和那片黑白世界的绝望融为一体。
白猛地睁开了眼。
他的眼眶有些发红,呼吸变得粗重。
守护……
多么可笑的词。
他连自己最想守护的人都失去了,还谈什么守护别人。
“我想起来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意。
“我为什么而战?”
他抬起头,对着那片无尽的黑暗,发出了压抑已久的,撕心裂肺的咆哮。
“我他妈的根本不想战斗!”
“我只想待在那个破事务所里,喝着难喝的速溶咖啡,看着无聊的喜剧节目,然后等着老死!”
“可是你们这群混蛋,一个个的,非要把我拽出来!公司,星核猎手,这个狗屁游戏,还有你!”
“你们非要逼我选!逼我站队!逼我去看那些我不想看的东西,去做那些我不想做的事!”
他像是在控诉,又像是在发泄。
“我不想当英雄,也不想当恶棍!我只想当个没人理的废物!”
“可是……”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颤抖和哽咽。
“……可是我做不到。”
“我做不到看着那个小鬼死在怪物嘴里,因为我想起了我自己。”
“我做不到对卡斯特莉丝见死不救,因为我想起了他。”
“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一切都变得更糟,然后骗自己说,这他妈的与我无关!”
“我恨透了这种感觉!恨透了这种身不由己!恨透了这个不给我当个烂人的世界!”
他的咆哮在空旷的黑白世界里回荡,显得如此无力,又如此真实。
“所以,这就是你的答案吗?”
黄泉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淡,却似乎多了一丝别的东西。
“因为无法坐视不理,所以不得不战?”
“……是。”
白喘着粗气,吐出了最后一个字。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坦诚地面对自己的内心。
很狼狈,很难堪,却前所未有的轻松。
黑暗中,那朵黑白色的彼岸花,花瓣微微颤动。
“不够。”
黄泉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审判。
“这不是理由,不是‘道’。”
“一个人的‘道’,是哪怕舍弃一切,也要贯彻到底的信念。”
“你的信念,又是什么?”
话音刚落。
整个黑白世界,开始崩塌。
无尽的黑暗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代,是一片血色的火海。
那是白的记忆,是他最不愿回想的地狱。
老师的事务所,在烈火中燃烧。
他最敬爱的那个人,浑身是血地倒在地上,对着他,露出了最后一个无力的微笑。
无数穿着公司制服的人,将他团团围住。
“看到了吗?这就是你‘无法坐视不理’的结果。”
黄泉的声音,化作了那些公司士兵的声音,冰冷而残酷。
“你的善良,你的冲动,你的‘守护’,除了带来更多的死亡和毁灭,还有什么意义?”
“放弃吧。”
“成为和我们一样的‘行者,或者,就此终结。”
幻象中,老师的身影化作飞灰。
那无尽的绝望和无力感,再次将白吞噬。
他跪倒在地,痛苦地抱住了头。
一切,又回到了那个原点。
是啊,自己的反抗,到底有什么意义?
他救不了任何人。
连自己都救不了。
就在他即将被这股绝望彻底淹没的时候。
- 一道微弱的,却异常清晰的感觉,通过那根看不见的“令符”链接,传了过来。
是卡斯特莉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