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散去。
脚下不再是冰冷的金属地板,而是一片龟裂、焦黑的广阔平原。
这里是“梦都边缘”,一个被遗忘的、只剩下骨架的梦境。天空中,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只有一片望不到尽头的,灰色的虚空。
一座巨大的、由无数破碎刀剑堆砌而成的角斗场,矗立在平原的中央。
白和黄泉,就站在这座角斗场的两端。
“《王权之战》第一轮,
【C区-白】对阵【黄泉】。”
“对决,开始。”
冰冷的系统音落下,整个世界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妈的,真是看得起我。”
白低声咒骂了一句,右臂上的血肉开始蠕动,一把狰狞的血色骨刃迅速成型。
他没有立刻发动攻击。
对面的那个女人,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就给了他一种如同山岳般的沉重压力。她的气息完全内敛,仿佛与这片死寂的荒原融为一体,你甚至会怀疑那里是否真的有一个人。
黄泉缓缓抬手,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锵——”
一声轻微的出鞘声,打破了寂静。
那是一柄看似平平无奇的太刀,刀身在灰色的天光下,泛着幽冷的紫色光泽。
就在她拔刀的瞬间,白动了。
他不能等。面对这种级别的对手,任何的等待,都是在将主动权拱手让人。
地面上的焦土在他脚下炸开,白的身影化作一道血色闪电,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欺近到黄泉面前。手中的骨刃划破空气,带着尖啸,直劈而下。
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击,黄泉只是以一个最简单的动作作为回应。
抬刀,格挡。
“铛!”
骨刃与太刀相撞,爆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
- 白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从对方的刀身传来,虎口瞬间撕裂,带着雷电的力量,整个人被震得向后倒飞出去,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才堪堪稳住身形。
而黄泉,连一步都没有后退。
“他妈的……”
白甩了甩发麻的手臂,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刚才那一刀,他不仅用了全力,还灌注了“均衡”之力,足以将一艘小型星际飞船劈成两半。可对方,竟然只用最基础的格挡就接下来了。
这不合理。
不可能差这么多。
再来!
白怒吼一声,他握住骨刃,将更多的力量灌注其中。地面上的血污和碎骨像是受到了召唤,纷纷汇聚到他的刀刃上,让那柄骨刃变得更加巨大、更加狰狞。
“粗碎。”
他整个人旋转起来,带动着巨大的骨刃,化作一道血色的刀刃,向着黄泉碾压过去。
然而,黄泉依旧没有动。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道席卷而来的血色风暴,然后,挥刀。
不是劈,不是砍。
只是轻轻地,在空中划了一个圈。
那道血色的死亡龙卷,在接触到那个领域的瞬间,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所有狂暴的能量,所有旋转的势头,都在那一刻戛然而止。
紧接着,那柄由血肉凝聚的巨刃,从最前端开始,一寸寸地,无声地崩解、风化,化作漫天的红色粉尘。
白的身体从半空中跌落。
他的攻击,被“瓦解”了。
不是被挡住,也不是被击溃,而是从根本的构成上,被直接抹消了。
“你的道,在哭泣。”
黄泉终于开口,声音淡漠如水,不带一丝情感。
“空有力量,却不知为何而战。你的刀刃,只是在模仿愤怒,却没有真正的方向。”
白的心神巨震。
她说得对。
自己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赢。他只是在拖延时间,在等待流萤她们的消息。他的每一次攻击,都只是为了“拖延”而挥出,没有必胜的信念。
不过还没有结束。
落地的一瞬间,地上的血肉忽地钻出,于半空中形成一柄血矛。
然而,就在锋利的矛头刺中黄泉的一瞬间,似乎是接触到什么东西一般。
血矛支离灭裂。
“妈的……”
白吐出一口血沫,挣扎着站起。
他通过“令符”的链接,能清晰地感觉到,远在据点里的卡斯特莉丝,正因为他的受伤而传来一阵阵揪心的刺痛和担忧。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这样下去,别说拖时间,他连三分钟都撑不过。
“终凝。”
白在心里低语。
“看来,只能用那个了。”
“你想好了?”终凝的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在她面前动用我的力量,无异于在太阳面前点燃一根火柴。而且,你忘了那个小姑娘吗?她会感同身受的。”
“我没得选。”
白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决然。
“我不是为了赢,我只是……不想在这里结束。”
他缓缓抬起手,开始解开缠绕在左眼上的绷带。
一股深邃、死寂,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的气息,从那只眼睛里,缓缓地,泄露出来。
整个角斗场的光线,都为之黯淡了一瞬。
黄泉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波动。
她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来吧。”白低吼着,彻底扯下了最后一层绷带。
就在他左眼的深渊即将完全睁开,那股足以抹消一切的力量即将爆发的前一刻。
对面的黄泉,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缓缓地,将手中的太刀,收回了刀鞘。
“锵。”
一声轻响。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整个世界,都变了。
灰色的天空消失了。
焦黑的大地消失了。
角斗场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纯粹的黑暗。
在这片黑暗的中央,一滴鲜红的血珠,凭空出现,然后缓缓绽放,化作一朵妖艳的血色彼岸花。
接着,花瓣凋零枯萎,世界只剩下黑白。
无尽的悲伤与死寂,从那朵花中弥漫开来,将一切都染上了绝望的色彩。
伊格佩斯延展——
残梦尽染,一刀缭断。
白的身体僵在了原地,他左眼即将爆发的虚无之力,被这片领域硬生生地压了回去。
他发现,自己与外界的一切联系,都被切断了。
包括与终凝,与卡斯特莉丝的联系。
在这片绝对的、属于黄泉的内心世界里,他只是一个无力的闯入者。
“在这里,你的力量,没有意义。”
黄泉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飘忽不定,却又清晰地响在耳边。
“现在,告诉我你的答案。”
“你,为何而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