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系统音消散在空气里,只留下刺耳的警报还在据点内回荡。
“啧,你完蛋了。”
银狼的像素狼头在屏幕上闪了闪,调出了黄泉的资料。上面除了一个名字和一张模糊的侧脸照片,再无其他。
“系统资料库里,关于这个女人的信息是最高机密。”银狼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几分凝重,“只知道她和无名客有点渊源,是个独来独往的狠角色。没有令符,意味着她无懈可击。”
“何止是无懈可击。”
终凝的声音在白的脑海里幽幽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忌惮。
“那女人是个怪物。上次交手,我能感觉到,她的刀,不是斩在你的身上,是直接斩在你的‘存在’上。白,你要是敢在她面前解开我的封印,我保证,咱们俩会被她一刀打包,直接从这个游戏里‘格式化’。”
白没有说话,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当然记得。黄泉那柄看似白紫色的太刀,挥出时却带着一种连“虚无”都能斩断的锋锐。那是他第一次,在动用了终凝的力量后,依然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
是的,只要对上她,自己必死无疑。
白记得,自己在和终凝达成契约的时候,他们打过一个照面。
幸好那时双方都没有出手的打算。单看站姿就知道这女人强得可怕。
“计划需要调整。”流萤第一个开口,打破了沉默。她看向白,眼神里满是担忧,“对手是黄泉,你……”
“不,计划照旧。”
主控台上,卡芙卡的声音冷静地打断了她。
“这场对决,反而是我们的机会。”她解释道,“黄泉的出现,只会让游戏系统投入更多的算力去进行推演和维持。这会是梦境后台防御最薄弱的时刻。”
“所以,”卡芙卡的目光透过屏幕,落在了卡斯特莉丝身上,“银狼,破解后台的任务,就交给你了。你的时间,就是白战斗的时间。”
“至于流萤,”她继续说道,“你的任务不变。一旦银狼她们找到星核的位置,你必须立刻潜入。”
“那我呢?”白语气里带着自嘲,“一边跟一个能秒杀我的怪物打表演赛,一边等你们的消息?你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
“不。”流萤摇了摇头,她走到白面前,眼神前所未有地坚定,“我会作为你的后援。在你的对决开始后,我会立刻前往角斗场附近待命。一旦后台被破解,我会第一时间接替你,去处理星核。你只需要……在那之前,活下来。”
这无疑是当下最合理的安排。
白负责在明面上吸引所有火力,而其他人则在暗中执行真正的计划。
他再一次,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白先生……”
一直沉默的卡斯特莉丝,突然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
“怎么了?”白回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烦躁。
“我……我感觉有点奇怪。”少女的脸上带着一丝困惑和不安,“自从那个卡牌出现后,我好像……能感觉到你……。”
接着,她试探着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白的右臂,“我能感觉到……这里面,流淌着很悲伤的东西。它们在哭,在咆哮,想要……吞噬一切。”
她说的,是白体内属于“均衡”的力量。
“这就是‘令符’的效果。”银狼解释道,“系统将你们两个的存在进行了绑定。她现在就像你的一个外部插件,能共享你的部分感知和力量。好处是,在关键时刻,她或许能帮你一把。坏处是,你受伤,她也会感同身受。”
“哈?”
白的身体一僵。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那被绷带缠绕的左眼。
如果连“均衡”的力量都能被感知到,那要是动用了终凝的“虚无”……
他不敢再想下去。
“好了,闲聊时间结束。”卡芙卡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各位,准备开工吧。十二个小时后,这场闹剧,就该迎来**了。”
屏幕暗了下去。
银狼立刻投入到了紧张的破解工作中,无数数据流在她们面前的虚拟屏幕上飞速划过。
流萤则开始为接下来的潜入行动做着准备,检查着自己的装备。
偌大的据点里,只有白一个人,像是无所事事的外人。
他找了个角落坐下,闭上眼睛,试图将脑中的杂念全部清空,进入战斗前的冥想状态。
但这一次,他失败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道微弱但持续的“连接”,正从卡斯特莉丝的方向传来。
通过那道连接,他能感受到她的紧张,她的专注,甚至……她内心深处那股由老师留下的,化不开的悲伤。
同样的,他的疲惫,他的烦躁,他内心那片连自己都不愿触碰的,关于过去的黑暗,也正一丝丝地传递给对方。
这种感觉,比任何形式的窥探都更加可怕。
它让白那颗早已用冷漠和疏离筑起高墙的心,出现了一道无法忽视的裂缝。
他睁开眼,看向不远处那个正专注地盯着屏幕,试图为他争取时间的少女背影。
不知为何,他想起了很久以前,老师对自己说过的一句话。
“白,当你开始为别人而战时,你才会真正变得强大。因为从那一刻起,你的身后,就有了退无可退的万丈深渊。”
白缓缓握紧了拳头。
十二个小时。
他抬起头,看向据点上方的虚假天空。
决战的前夕,夜色正浓。
好的,根据你的需求,我正在完成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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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梦境的边缘。
这里是尚未被忆质完全渲染的灰色地带,残破的建筑骨架和扭曲的数据流构成了一片荒芜的旷野。
黄泉独自一人,静静地坐在一根断裂的、悬浮于空中的铁轨上。
她闭着眼,手中横放着那柄古朴的太刀,整个人仿佛与这片死寂的背景融为一体,没有散发出任何气息,如同一个不存在的幽灵。
忽然,她睁开了眼。
那双淡漠的眸子里,映不出任何东西。
“出来吧。”她轻声开口,声音在这片空旷中没有任何回响。
周围没有任何动静。
“藏在别人的躯壳里,窥探别人的内心,这也是你的作风吗?”黄泉的声音依旧平淡。
话音刚落,在她面前不远处的空间,开始微微扭曲。
一团纯粹的、吞噬光线的黑暗浮现出来,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那轮廓没有五官,没有实体,只有一片代表着“无”的深邃。
是终凝的意识投影。
“好敏锐的感知。”终凝的声音从那团黑暗中传出,带着一丝慵懒的赞叹,“不愧是能一刀斩在‘存在’上的怪物。”
“我不是来跟你打架的。”终凝开门见山。
黄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待下文。
“十二个小时后,你会和我的‘容器’打一场。”终凝说道,“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帮忙?”黄泉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弧度,像是在嘲讽,“我为什么要帮你?”
“因为我们的目的一致。”终凝的轮廓波动了一下,“你和我,都在追寻着‘终点’。”
“而那个小子,”他指向远方,那是白所在的方向,“他很特殊。他既不是‘有’,也不是‘无’,他是一个摇摆在两者之间的‘变量’。一个……有可能创造出全新‘终点’的变量。”
黄泉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所以,我需要你,”终凝的声音变得严肃,“在决斗中,将他逼到极限。不是普通的极限,是生与死的边界,是‘存在’与‘虚无’交错的那条线上。”
“我需要你,帮我‘弄死’他一次。”
“只有这样,他才能真正觉醒,将他那套磨磨唧唧的生存,和我所代表的虚无,彻底融合。完成他的‘伊格佩斯延展’。”
黄泉沉默。
她看着终凝的意识体,仿佛能穿透那层黑暗,看到她与白之间那根纠缠不清的因果线。
“他可能会真的死去。”许久,黄泉才开口。
“那也是他的命运。”终凝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他如果连这一关都过不了,那也不配成为我的容器,更不配去面对那个藏在所有故事背后的‘编剧’。”
“这是一场赌博。”终凝总结道,“我赌他能活下来,并且变得更强。而你的赌注,是一个见证全新‘终点’诞生的机会。”
“现在的白,连自己要去做什么都不知道。伊格佩斯延展是内心的表露,是灵魂所驱使的力量。心里空无一物的人,根本就不可能做到。所以,如果他实在做不到的话,那就对他下手吧。连自己的道路都不敢坚信的人,根本不配成为令使。”
“这不是你要担心的。这场交易,你做吗?”
黄泉没有立刻回答。
她缓缓站起身,握紧了手中的太刀。
一阵风吹过,扬起她紫色的长发。
“我从不与人交易。”她说道。
“我只是,会斩断我认为应该被斩断的东西。”
“至于他……是就此终结,还是破茧重生,那要看他的‘刀(道)’,够不够快了。”
说完,她的身影在风中缓缓变淡,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消失在了原地。
终凝的意识体在原地停留了片刻,也化作一缕黑烟,消散不见。
……
星核猎手的地下据点内。
正在闭目冥想的白,猛地睁开了眼睛。
就在刚才,他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心悸,仿佛有什么无形的枷锁,套在了自己的命运之上。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和银狼一起,全神贯注破解着梦境后台的卡斯特莉丝。
通过那道奇妙的“令符”链接,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少女内心的紧张和专注。她似乎也察觉到了白的目光,回过头,对他露出了一个带着歉意和鼓励的微笑。
那微笑像一缕微光,照进了白那片混乱而黑暗的内心。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不安。
无论对手是谁,无论前方是怎样的陷阱。
他身后,已经有了无法后退的理由。
白站起身,从地上捡起一卷干净的绷带,开始仔细地,一圈一圈地重新缠绕自己的右臂。
那里,是他“均衡”之力的源头,是他血与骨的战场。
流萤也完成了最后的整备,她走到白身边,递给他一个装满了高能量压缩食物的盒子。
“补充体力。”她言简意赅地说,“活别死。”
“尽量。”
白点了点头,接过盒子,没有客气。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十二个小时,转瞬即至。
那道冰冷的系统音,准时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响起。
“《王权之战》第一轮对决,即将开始。”
“请对战双方,立刻前往指定地点——‘梦都边缘’角斗场。”
“传送,启动。”
一道白光,笼罩了白的身体。
最后的决战前夕,已经过去。
现在,是开演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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