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地下据点里,只剩下机器运转的低鸣和键盘敲击的清脆声响。
银狼已经完全沉浸在破解后台的工作中,海量的数据流在她面前的虚拟屏幕上瀑布般刷新。卡斯特莉丝坐在她旁边,虽然看不太懂,但也在努力地用自己那份独特的“感知”,为银狼指引着方向。
白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坐下。
那句“把她带回来,这就是我的刀,我的道”的余音,似乎还回荡在空气里,也回荡在他的脑海中。
很中二,很不像他会说的话。
但他并不后悔,相反,白觉得自己的心那里,有些发麻。
那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必须去做”的理由。
“给。”
一瓶水递到了他的面前。
是流萤。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手里还拿着一个急救包。
白没有接,只是抬眼看了她一下。
“你的精神链接刚刚才和卡斯特莉丝重新建立,应该很不稳定。”流萤在他身边坐下,自顾自地打开急救包,“黄泉对你造成的精神创伤,会通过令符的链接,再次反馈到你自己身上。最好处理一下。”
她说的没错。白能感觉到,一股撕裂般的头痛正一阵阵袭来,那是他被黄泉拖入领域后留下的后遗症。
“死不了。”白的声音有些沙哑。“大概吧。”
流萤没理他,只是拿出镇静喷雾和精神稳定剂,动作熟练地开始处理他额头上那道被刀气划破的伤口。
清凉的感觉传来,让那股烦躁的刺痛缓解了不少。
两人一时无话,气氛有些沉默。
“我以前,”流萤一边处理着伤口,一边像是随口说道,“也和你一样。”
白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
“在遇见卡芙卡和艾利欧的时候,我每天都在倒计时。计算着我的身体还能撑多久,计算着我还能看几次日出。活着,只是一个不断延长死亡期限的过程。没有明天,也没有意义。”
她抬起头,看向白,那双总是带着一丝忧郁的眸子里,映着据点里微弱的灯光。
“直到艾利欧给了我一份‘剧本’。”
“他说,只要我按照剧本演下去,我就能摆脱宿命,找到我想要的‘结局’。从那一刻起,我才真正开始‘活着’。因为我有了目标,有了一条清晰可见的路。”
白听着,没有插话。
他知道,流萤说的,是她的“道”。一条被别人写好,但她心甘情愿去走的道。
“那你呢?”流愈问道,“你好像……也找到自己的路了。”
“还没有。”白自嘲地笑了笑,“算不上。那更像是一个坐标。一个在我快要迷失的时候,能让我知道自己在哪的坐标。”
他靠在墙上,仰起头,看着由数据构成的虚假天空。
这样的东西,用“可能性”来解释更为贴切。
可以觉醒伊格佩斯的可能性;
可以找到人生的可能性。
黄泉说自己的‘道’在哭泣,因为它找不到挥刀的理由。她说得对。自己以前总想着当个旁观者,因为害怕。害怕就算拼尽全力,也还是会像以前一样,失去所有。既然结局注定是悲剧,那还不如一开始就不登台。
可白发现自己做不到。我讨厌这个身不由己的世界,更讨厌那个身不由己的自己。
“所以,我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让我心安理得去挥刀,去肘击一切的理由。”
“‘把卡斯特莉丝带回来’。这理由听起来很蠢,很自私,甚至可能毫无意义。但它是我自己选的。”
“这就够了。”
流萤的眼中,闪过一丝赞同和理解。
“‘道’,从来都不是什么宏大的真理。它只是在无尽的黑暗中,你为自己点亮的一盏灯。无论那灯光有多微弱,只要它能照亮你脚下的路,就足够了。”
“这就够了。”白轻声附和。
老师也说过类似的话。
“找不到守护的人,就去创造一个。”
或许,卡斯特莉丝,就是他为自己“创造”出来的,那个必须去守护的理由。
流萤处理好了伤口,收起急救包。
“还有十二个小时。”她站起身,“好好休息。你的下一场战斗,不会像对阵黄泉时那么迷茫了。”
“但愿吧。”白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再被纷乱的杂念所困扰。
那道与卡斯特莉丝之间的精神链接,不再是带来痛苦和负担的枷锁,而是一条清晰的,指引着方向的锚索。
链接的另一头,是一个需要他去带回来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