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坑的入口比想象中更加幽深。
冷泽星站在洞口,目光掠过那些被岁月磨得光滑的岩壁。洞口不算窄,足以容纳三个人并肩进入,但里面的黑暗却浓稠得几乎化不开。
炽霞点燃火把,橘红色的光芒驱散了一小片黑暗。她举着火把走在最前面,另一只手按在腰间的枪柄上,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小钰跟在她身后,虽然极力表现得镇定,但攥紧的拳头暴露了她的紧张。
冷泽星走在最后,龟佟不知何时已经爬了出来,跟在他脚边。咔嚓也被他召唤出来——那只热熔属性的小家伙一出现就欢快地蹦跳着,身上的火光把周围照得亮堂堂的,比火把管用多了。
“你这声骸还挺实用。”炽霞回头看了一眼,语气里带着点羡慕,“又能打又能照明。”
咔嚓听到夸奖,蹦得更高了,身上的火光又旺了几分。
冷泽星伸手按住它的小脑袋:“别太高兴,留着点体力。”
咔嚓乖乖收敛了一些,但还是抑制不住兴奋地东张西望。
矿坑的通道比想象中复杂,主道两侧不断分出岔路,有些通往更深的地方,有些则是死胡同。小钰确实没有吹牛,她对这里的每一条路都了如指掌,几乎不用思考就能指出正确的方向。
“前面左转。”她指着一条岔路,“那边通向结晶矿区,爷爷带我走过两次。”
炽霞点头,率先拐了进去。
但刚走出几步,冷泽星突然开口:“停下。”
炽霞条件反射地停住脚步,同时拔枪在手:“怎么了?”
冷泽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闭上眼睛,调动共鸣能量感知周围。龟佟也抬起头,淡蓝色的眼睛望向通道深处,背甲上的霜花开始凝结。
“有东西过来了。”冷泽星睁开眼,“不止一个。”
炽霞神色一凛,枪口对准黑暗:“什么类型的?”
“低级声骸。”冷泽星顿了顿,“但是……状态不对。”
话音未落,通道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无数只脚在岩壁上爬动。紧接着,黑暗中亮起一双双幽绿色的眼睛。
是一群石壳蜥蜴,体型不大,但数量至少有十几只。它们从岩壁的缝隙中钻出来,动作僵硬而狂躁,看到三人后立刻发出尖锐的嘶鸣,疯狂地冲了过来。
“该死!”炽霞举枪就要射击。
“别动。”
一只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炽霞愣住,转头看向冷泽星。
他的表情依旧平静,目光落在那群狂奔而来的声骸上,像是在观察一群实验样本。
“它们是因为能量中断才狂躁的。”他说,“杀了它们没有意义,只会让更多声骸因为血腥味聚集过来。”
“那怎么办?”炽霞急了,“总不能站着挨打!”
冷泽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微微蹲下身,拍了拍龟佟的壳。
“龟佟,【冷凝护盾】。”
龟佟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背甲上的霜花瞬间炸开,化作一道淡蓝色的光幕,将三人笼罩其中。
下一秒,那群石壳蜥蜴狠狠撞了上来。
砰!
光幕纹丝不动,那群蜥蜴却被震得东倒西歪。它们的攻击落在护盾上,只留下一层淡淡的霜痕,很快就消散了。
炽霞瞪大眼睛,美眸异彩连连。
“咔嚓。”冷泽星的声音依旧平稳,“【热熔爆破】,扇形范围,三成威力。”
咔嚓兴奋地叫了一声,小嘴张开,炽热的火焰在口中凝聚。
“等等!”炽霞下意识喊道,“它那么小,能行吗?”
话音未落,咔嚓喷出一片扇形的火焰。
火焰精准地掠过那群刚爬起来的石壳蜥蜴,没有造成致命伤,但足够让它们吃痛后退。蜥蜴们发出惊恐的嘶鸣,刚才的狂躁被火焰灼痛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本能的畏惧。
“龟佟,护盾收缩,向左侧移动。”
光幕缓缓收缩,同时向左侧移动,把三人带到通道边缘。那群蜥蜴被火焰逼退到右侧,正好和三人拉开距离。
“咔嚓,第二次【热熔爆破】,直线聚焦,目标最前方那只。”
咔嚓这次没有喷出扇形火焰,而是对准最前面那只个头稍大的蜥蜴,喷出一道细长的火线。火线精准地擦着那只蜥蜴的尾巴掠过,在岩壁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那只蜥蜴吓得扭头就跑。
有了第一个带头的,剩下的蜥蜴也纷纷转身,不到十息的功夫,全部消失在通道深处。
战斗结束。
从开始到结束,不超过两分钟。
炽霞保持着手按枪柄的姿势,整个人愣在原地。
她见过无数场战斗。和残象潮搏杀,和失控声骸拼命,每一次都是血肉横飞、惊心动魄。但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战斗——没有冲锋,没有嘶吼,没有生死一线的惊险。
就像下棋一样。
一步一步,把敌人逼到无路可退。
“你……”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冷泽星收回手,龟佟收起护盾,慢吞吞地趴回地上,一副“我只是完成日常任务”的淡定模样。咔嚓蹦到他脚边,仰着小脑袋求表扬。
“做得不错。”冷泽星揉了揉咔嚓的脑袋,然后看向炽霞,“你刚才想说什么?”
炽霞回过神来,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没,没什么。等任务完了再说不迟。”
冷泽星看向通道深处:“刚才那群蜥蜴,攻击力不强,但数量多速度快。如果硬拼,你能杀掉几只?”
炽霞估算了一下:“七八只吧,再多就悬了。”
“然后呢?”
“然后……”炽霞明白了,“然后剩下的会发狂,可能会引来更多的声骸。”
冷泽星点点头:“所以不战而屈人之兵,才是上策。”
炽霞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冷泽星。”她叫他的名字,语气和之前不太一样。
“嗯?”
“我以前觉得你是个书呆子。”她说,“整天窝在研究所里,对着笔记写写画画,无聊得很。”
冷泽星挑眉:“现在呢?”
炽霞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看着通道深处。火光映在她的侧脸上,那双向来明亮的眼睛里,多了一丝她自己也未必察觉的东西。
“现在觉得……”她轻声说,“你这书呆子,还挺厉害的。”
冷泽星弯了弯唇角,没有接话。
身后,小钰看看炽霞,又看看冷泽星,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多余。
但她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那个……”她小声问,“我爷爷他,真的可能还活着吗?”
冷泽星转过身,看向她。
“日记里写了,他有一只救过的声骸。”他说,“如果那只声骸还在,如果它还记得鸿伯的恩情……”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小钰,望向矿坑更深处。
“那它一定不会让鸿伯出事。”
龟佟忽然抬起头,朝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鸣叫。
冷泽星神色微动。
又来了。
那种微弱的共鸣波动,比之前更清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