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仓库回到精炼塔的路上,冷泽星一直沉默着。
那本用报纸包裹的日记被他收在怀中。
他原以为这只是一次普通的调查——找到故障原因,解决问题,收工回家。
但现在,他知道自己想错了。
这不是故障。
这是一个老人与遗忘抗争的痕迹。
炽霞走在他身边,时不时偷看他的侧脸。
“冷大哥,日记里写了什么?”她终于忍不住问。
冷泽星没有回答,而是把日记递给她。
炽霞接过,翻开第一页。她读得很快,但读着读着,脚步慢了下来。
“今天小钰来看我,带了我最爱吃的烧饼。我想告诉她谢谢,但话到嘴边,突然忘了她叫什么。她笑着说爷爷你怎么了,我是小钰啊。我也笑了,但笑得很难看。”
炽霞的眼眶微微一酸。
她继续往下翻。
“矿场的事越来越多,我有时候会站在精炼塔下发呆,想不起来自己要干什么。老张拍拍我,说老鸿,你是不是累了?我说是,累了。但其实我不是累,我是怕。”
“怕有一天,把这些都忘了。”
“忘了小钰,忘了老张,忘了这个我待了一辈子的矿场。”
炽霞合上日记,深吸一口气。
她见过很多生死,见过很多悲欢,但这样平静地记录自己逐渐遗忘的文字,比任何惨烈的战场都更让人心碎。
“他一直在记。”她轻声说,“每一天都记。”
冷泽星点点头:“这是他的锚。通过书写,把自己固定在记忆里。”
“可他最后还是忘了重启塔的方法。”炽霞说。
“不,他没忘。”
“日记最后一页写着,如果忘了怎么重启,就去找那根红色的管子。他想到了自己可能会忘,所以提前写下了办法。”
炽霞愣住,随即眼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一个正在遗忘的人,用最笨拙的方式,记住了自己可能会忘的事。
“走吧,既然知道有红色的管子,先去精炼塔看看。”
两人来到精炼塔下。冷泽星绕着塔基走了一圈,很快发现了一根被涂成红色的金属管,它藏在塔身背阴处,位置隐蔽,如果不刻意寻找,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蹲下身,仔细观察。
管子底部连接着一个阀门,阀门上落满了灰尘,但把手上却有清晰的摩擦痕迹——近期有人动过。
“他确实来过这里。”冷泽星说着,握住阀门,用力转动。
咔哒一声,阀门松动。
但精炼塔没有启动。
冷泽星皱眉,继续顺着管道的走向探查。
很快,他发现管子延伸到塔身内部,连接着一个拳头大小的透明容器。
容器是空的。
“能量结晶耗尽了。”
“精炼塔的核心需要结晶矿驱动。结晶耗尽,就算阀门打开也没用。”
炽霞明白了:“需要新的结晶矿?”
“对。”冷泽星看向矿场深处,“矿坑里有原生矿脉,但需要下去采集。”
炽霞几乎没有犹豫:“我下去。”
“你留在上面。万一有什么情况,你在外面还能想办法。”一边说着,她一边拿起装备。
冷泽星问道:“你知道结晶矿长什么样吗?”
炽霞动作一顿。
“知道怎么在不破坏矿脉的情况下采集吗?”
炽霞沉默。
“知道矿坑深处可能遇到什么类型的声骸吗?”
炽霞放下手,瞪着他:“你就直说你想下去不就完了?”
“行,那一起下吧。”
“成交。”
两人正要动身,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小钰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你们是不是要下矿坑?我也去!”
炽霞皱眉:“不行,太危险。”
“我从小在矿场长大,矿坑里每一条路我都熟!”
“而且……”她咬了咬嘴唇,“我想亲自找到爷爷。”
炽霞看向冷泽星,用眼神询问他的意见。
冷泽星打量着小钰片刻,问:“你见过结晶矿吗?”
“见过。”小钰说,“爷爷教过我,说那是矿场的心脏,要像对待生命一样对待它。”
冷泽星点点头:“那就一起吧。”
炽霞张了张嘴,最后没反对,只是小声嘀咕了一句:“你就惯着她吧。”
三人正准备进入矿坑,冷泽星忽然脚步一顿。
龟佟不知何时又出来了,它慢吞吞地走到矿坑入口处,抬起前爪,按在一块岩壁上。
然后回头,看着冷泽星。
那眼神,像是在说:这里。
冷泽星走过去,蹲下查看那块岩壁。乍一看只是普通的石头,但当他伸出手,触碰到岩壁表面时——
一股微弱的共鸣传来。
不是结晶矿,是声骸。
而且从共鸣的强度判断,就在岩壁后面不远的地方。
他站起身,看向那面岩壁。
日记里的文字浮现在脑海中:“小火,你还在吗?爷爷想你了。”
那是其中一页的最后一句话,后面再没有下文。
冷泽星忽然明白了什么。
“走吧。”他收回手,对炽霞和小钰说,“先去采结晶矿。”
他没有说出自己的猜测。
但如果他没有猜错,鸿伯的失踪,和他曾经救过的那只声骸,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而那只声骸,此刻就在矿坑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