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炼塔像一个庞然巨物矗立在中央。
冷泽星站在塔前，伸手触碰外壁的金属结构。冰凉的触感传来，没有任何运转的余温。他闭上眼睛，调动体内的共鸣能量，感知着塔内每一处细节。
炽霞没有打扰他，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虽然矿场看起来平静，但她总觉得空气中弥漫着一丝说不清的压抑感。
片刻后，冷泽星睁开眼睛。
“怎么样？”炽霞立刻问。
“精炼塔的核心结构完好，停机可能是因为能量共鸣的中断。”
炽霞皱眉：“能量共鸣中断？什么意思？”
“精炼塔的运转需要两种力量配合——机械动力和声骸能量。”
“前者来自矿石燃烧，后者则依赖于矿场深处的共鸣节点。”
“现在我发现共鸣节点停止了能量输出。”
“能修吗？”
“要先找到为什么中断。”冷泽星看向矿场深处，“正常情况下，共鸣节点不会主动停止。除非……”
他没说完，但炽霞懂了。
除非出了什么事。
两人正说着，一个年轻的女孩从矿工宿舍那边跑过来。
“你们是来帮忙的吗？”她跑到近前，气喘吁吁地问。
炽霞出示了巡尉的徽章：“今州巡宁所，奉命调查精炼塔停机事件。你是？”
“我叫小钰，我爷爷是……”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爷爷就是失踪的矿长鸿伯。”
冷泽星看向她：“能跟我们说说情况吗？”
小钰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两天前，精炼塔突然停了。爷爷说要去检查，然后就……就再也没回来。我们找遍了整个矿场，都没找到他。”
“他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哪里？”
“旧仓库，有人看见他往那边去了。可我们去仓库找过，里面什么都没有。”
冷泽星和炽霞对视一眼。
“带我们去看看。”炽霞说。
小钰点点头，转身带路。三人穿过矿场中央的空地，朝东边的旧仓库走去。
路过精炼塔时，冷泽星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炽霞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异常。
冷泽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蹲下身，指尖触碰到塔基处的一小块地面。那里有一层薄薄的灰尘，灰尘上有一道浅浅的痕迹。
是脚印，但比正常人的脚印浅得多。
“有人在这里停留过。”他站起身，“而且停留的时候，身上带着某种轻质的重物。”
炽霞愣了愣：“你怎么知道是重物？”
“脚印浅，说明停留时间短，或者体重轻。但如果是体重轻的人，脚印深度应该更浅，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浅的基础上，有明显的下压痕迹。”
冷泽星指着脚印边缘：“这里，受力不均匀。说明这个人身上背着东西，但那个东西的重量被某种方式分散了。”
炽霞听得半懂不懂，但小钰却突然开口：“会不会是声骸？”
两人看向她。
小钰咬了咬嘴唇：“我爷爷……他以前养过一只小声骸。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只声骸受伤，爷爷救了它，它就跟在爷爷身边好几年。后来它长大了，自己离开了。爷爷说，那是他这辈子最骄傲的事——不是当矿长，是救过一个生命。”
炽霞的眼神软了软。
冷泽星沉思片刻，问：“那只声骸是什么属性？”
“热熔。”小钰说，“爷爷叫它‘小火’。它走的时候，爷爷难过好几天。”
热熔属性。轻质的体重。能够分散重量的某种方式——
冷泽星脑海中闪过一个可能。
但他没有说出来，只是继续跟着小钰走向旧仓库。
仓库很破旧，堆满了杂物。小钰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里面确实什么都没有，只有几个落满灰尘的木箱和一堆废弃的工具。
炽霞环顾四周，有些失望：“看起来确实没什么线索。”
但冷泽星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的一堆破布上。
他走过去，掀开那堆布，下面是一本用报纸包着的旧笔记本。
他翻开第一页，字迹工整而用力：
“今天下了一场大雨，大家都早早地下班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越来越害怕天黑，夜晚变得漫长无趣起来……”
冷泽星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不是工作日志，而是一个老人的私人日记。
他继续往下翻，一页一页，记录的全是日常琐事——今天吃了什么，谁来看过他，矿场又发生了什么事。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让人心酸的东西：
“今天忘了小钰的生日，她没怪我，但我知道她难过。”
“去仓库找东西，突然想不起来自己要找什么。站了很久，最后空手回去。”
“昨天的事想不起来，几十年前的事却记得清清楚楚。我是不是病了？”
冷泽星合上日记，看向扉页最后一行字：
“如果哪天我忘了怎么重启塔，就去找那根红色的管子。但千万别告诉小钰，那孩子会担心。”
红色的管子。
他把这句话记在心里，将日记收好。
就在这时，衣角被轻轻扯动。
他低头，发现龟佟不知何时从声骸空间里出来了。它仰着头，望向仓库深处的一面墙，眼中闪烁着淡蓝色的光芒，那是它感知到同类的反应。
冷泽星顺着它的目光看去。
那面墙后面，有什么东西。
他没有声张，只是轻轻拍了拍龟佟的壳，示意它先回去。
然后他转身，对炽霞和小钰说：“去精炼塔，我知道怎么重启了。”
炽霞眼睛一亮，但随即又有些疑惑：“你怎么知道的？”
“日记里写的。”冷泽星没有多解释，只是看向她，“但重启之前，我们需要先弄清楚，鸿伯到底去了哪里。”
他说着，目光越过两人，落在仓库深处的那面墙上。
龟佟的反应不会错。
那后面，有活着的声骸。
而能让一只声骸甘愿待在墙后不出来的，只有一种可能。
它在守护着什么。
或者，守护着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