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今州城到虎口矿场的路,比冷泽星想象的要远。
两人出了城门,沿着官道向北而行。起初还能见到来往的商队和巡逻的守卫,越往北走,人烟越是稀少,两侧的山势逐渐陡峭起来,官道也变成了蜿蜒的山路。
炽霞走在前头,脚步轻快得像山间的风。她的红发在阳光下格外耀眼,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冷泽星,确认他有没有跟上。
“你体力还不错嘛。”她笑着说,“我还以为你们这些整天泡在书堆里的学者,走两步就要喘。”
冷泽星步履平稳:“学者也是要出门采风的。”
“采风?什么意思?”
“就是去野外收集素材,观察声骸的生活习性。”
两人又走了一段,山路越来越窄,一侧是陡峭的山壁,另一侧是深不见底的山谷。
炽霞的步伐慢了下来,走到靠山谷的那一侧,把里侧让给冷泽星。
这个小动作很细微,但冷泽星注意到了。
“你经常来这边?”他问。
“嗯,巡逻的时候会经过。”炽霞说,“不过我很少去矿场里面,都是在外面看看。我父亲以前倒是常来。”
“你父亲?”
炽霞沉默了一瞬,语气变得轻了些:“他是军人。驻防的地方离这儿不远。小时候他偶尔会带我来这边,说矿场是咱们今州的命脉,守护民众的生计,比什么都重要。”
冷泽星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后来他……”
“反正我现在也是巡尉了,替他继续守着呗。”
她说着,脚下的步伐加快了些,似乎想把这个话题抛在身后。
但山路的陡峭程度显然超出了她的预期。一块松动的碎石被她踩落,她身体一晃,整个人朝外侧倾斜——
下一秒,一只手稳稳地扣住了她的腰。
炽霞只觉得腰间一紧,整个人被拉了回来,踉跄了两步撞进一个温热的胸膛里。
她抬起头,正对上冷泽星低垂的目光。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小心。”冷泽星的声音很平静,但扶着她的那只手没有立刻松开。
炽霞的脸腾地红了。
她一把推开他,退后两步,站得笔直:“我、我知道!刚才只是没注意!”
冷泽星收回手,神色如常:“嗯,后面我走外侧吧。”
“不行!”炽霞立刻反对,“我走外侧,我是巡尉,这是我的职责。”
“我是男人。”
“男人怎么了?”炽霞瞪他,“你的命比我金贵?你可是能指挥声骸战斗的学者,整个今州城都找不出第二个。你要是摔下去了,我找谁帮忙去?”
她说得理直气壮,但耳尖的红色还没褪去。
冷泽星看着她,忽然笑了。
“笑什么?”炽霞警惕地问。
“没什么。”他越过她,继续往前走,“走吧,快到了。”
炽霞愣了愣,连忙跟上去,但这次她机灵地抢在他前面,继续走在外侧。
两人没有再说话,但气氛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又走了小半个时辰,前方的山势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矿场出现在视野中,高耸的精炼塔静静矗立,但塔顶没有往常该有的烟雾,四周一片死寂。
“到了。”
“虎口矿场。”
两人走进矿区,迎面遇到的几个矿工都是愁眉苦脸。有人认出了炽霞的巡尉制服,连忙迎上来:“巡尉大人!您可算来了!”
“情况怎么样?”炽霞问。
矿工摇头叹气:“还是老样子。塔开不了,活干不成,大伙儿都急得团团转。老矿长还是没找到,有人说……有人说他可能已经……”
他说不下去,只是叹气。
炽霞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瞎想,我们就是来查这件事的。”
她转头看向冷泽星,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先去精炼塔看看?”
冷泽星点点头,目光扫过整个矿场。
精炼塔沉默地立在那里,像一座巨大的墓碑。
而在塔的深处,他隐隐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共鸣波动。
那不是机械故障,而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正在沉睡中苏醒。
他没有说出来,只是跟着炽霞,朝精炼塔走去。
身后,矿工们看着两人的背影,眼中燃起一丝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