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课是数学。枫木照例半听半睡,但余光一直注意着斜前方——艾玛的笔停了三次,每次都停顿五秒以上,像是在走神。
课间休息时,枫木终于有了动作。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浅粉色的便签本——昨天在便利店顺手买的,和艾玛的笔袋颜色很像——撕下一张,快速写了几行字,然后对折两次,轻轻放在艾玛桌角。
艾玛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她盯着那张折起来的便签,像在看什么危险物品。
过了大概十秒,她才小心翼翼地拿起来,展开。
字迹很工整:
「《密室收藏家》第一篇的诡计核心是心理盲点。
凶手利用了所有人对“密室”的先入为主。
你觉得这种手法,在现实中有可能实现吗?
午休时想听你的分析。
——俊马」
没有问“你还好吗”,没有提昨天的事,没有涉及任何沉重的话题。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自然地把对话拉回他们最舒适的领域——推理小说。
艾玛盯着那张便签看了很久。然后,她慢慢从笔袋里拿出自己的便签本,撕下一张,低头写着什么。
写完后,她把便签折好,但没有立刻递过来,而是握在手心,犹豫着。
枫木也不催,继续看自己的书。
上课铃响前三十秒,艾玛终于转过身,把便签轻轻放在枫木桌上,然后迅速转回去,耳根泛红。
枫木打开便签:
「现实中的心理盲点更容易形成。
因为人们总相信自己看到的“常识”。
午休……我会去的。
——艾玛」
最后那个署名,笔迹有点抖,但确实写了。
枫木推了推眼镜,把便签夹进书里。
第一步,完成。
午休时间,枫木先去了天台。他没有带便当——今天特意没让系统准备。几分钟后,艾玛上来了,手里拎着便利店袋子。
她走到枫木身边,低着头把袋子递过来:“那个……我买了三明治……俊马君应该还没吃午饭吧?”
“嗯,谢了。”枫木接过袋子,里面是两个火腿蛋三明治和两盒果汁。他在天台边缘坐下,拍拍身边的位置。
艾玛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了,但中间留了大约二十公分的距离。
两人沉默地吃着三明治。风很大,把艾玛的银发吹得乱飘,她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手指微微颤抖。
“艾玛。”枫木忽然开口。
“是、是?”
“《密室收藏家》的第二篇,你看过吗?”
艾玛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还没……那本我还没买。”
“那正好。”枫木从书包里拿出那本崭新的书,递给她,“送你。”
“诶?可、可是这很贵……”
“我看完了。”枫木撒谎——他其实只看了第一篇,“而且我觉得,你会比我更享受它。”
艾玛看着那本书,手指轻轻拂过封面。然后,她小声说:“谢谢……”
“不用谢。”枫木喝了一口果汁,“不过作为交换,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艾玛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紧张。
“从今天开始。”枫木看着她,语气平静,“如果你因为月代雪的事感到难受,或者因为觉得自己‘不好’而想躲起来——先来问我。”
艾玛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愣愣地看着枫木,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交换条件?什么要求?俊马君在说什么?
“问……问你什么?”她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问我的看法。”枫木说,“问我觉得你是不是坏孩子,问我觉得你该不该被讨厌,问我觉得你有没有资格被温柔对待——任何你怀疑自己的时候,都先来问我。”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会给你同样的答案,每次。”
艾玛的嘴唇开始颤抖。她低下头,手指紧紧捏着三明治的包装纸,指甲陷进塑料膜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为什么……为什么俊马君要说这些?
明明他们才认识不久,明明他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为什么要给她这种……这种她根本承受不起的温柔?
“……为什么?”她的声音几乎被风吹散,轻得像一片羽毛,“为什么俊马君要对我这么好……明明我……”
“没有明明。”枫木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没有理由,没有条件,没有‘因为你怎样所以我才怎样’。这就是规则——我的规则。你接受,我们就继续这样。你不接受,我就重复到你接受为止。”
霸道到不讲理的宣言。
艾玛怔怔地看着他,樱粉色的眼睛里水光闪烁。她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话——不是安慰,不是同情,不是那种“你其实没那么糟”的客套话。而是一种近乎蛮横的宣告:我认定你了,不管你接不接受。
可是……为什么?
她配吗?
她这种因为害怕被讨厌就袖手旁观的人,她这种连朋友都不敢保护的人,她这种总是哭哭啼啼、麻烦不断的人……
配得上这种温柔吗?
艾玛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手里的三明治都凉了,长到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更乱,长到她几乎要以为刚才那些话只是自己的幻觉。
然后,她终于开口,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那如果……如果我永远都觉得自己不配呢?”
“那我就永远重复。”枫木毫不犹豫,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答案,“一天,一个月,一年——说到你信为止。”
艾玛抬起头,樱粉色的眼睛里有泪水在打转,但她这次没有让它流下来。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枫木,看着他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看着他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嗯……”她说,声音哽咽,但很清晰,“我……我会试着……问的。”
枫木推了推眼镜,嘴角好像……微微上扬了一点点。
“那就说定了。”
他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吃完,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午后的阳光照在他身上,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下午放学后,去河边吗?樱花好像开了一点点。”
艾玛也跟着站起来,怀里紧紧抱着那本《密室收藏家》。书封抵在胸口,能感觉到心脏在砰砰直跳,像要撞碎肋骨跳出来一样。
她点了点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