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快响了。
铃声响起的那一秒,艾玛几乎是弹起来的。她快速把课本塞进书包,拉链都没完全拉好就拎起来,低着头往门口走。
“艾玛。”
枫木的声音不大,但在突然喧闹起来的教室里,清晰得像一把刀,切开了所有噪音。
艾玛的脚步僵住了。她没有回头,但肩膀明显绷紧了。
枫木不紧不慢地收拾好书包,走到她身边。其他同学好奇地瞥了他们一眼,但很快就各自聊天离开了。教室里很快只剩下他们两人。
“你在躲我。”枫木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
“我……没有。”艾玛的声音很小,手指紧紧攥着书包带子。
“有。”枫木推了推眼镜,“从今天早上开始。午休一个人去图书馆,放学提前走。刚才我要是没叫住你,你现在已经到校门口了吧?”
艾玛低着头,不说话。
“理由呢?”枫木问,“因为昨天的事?因为你觉得没能帮到月代雪,所以不配和我说话?”
艾玛的肩膀抖了一下。
“……俊马君对我太好了。”她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但我……其实是个坏孩子。我看到雪被欺负,我什么都没做……和以前一样……”
“以前?”枫木捕捉到了这个词。
艾玛像是被刺了一下,猛地摇头:“没什么!我只是……我只是个胆小鬼。我配不上俊马君的温柔……”
她说完就要走,但枫木伸手拉住了她的书包带子。
力道不重,但足够让她停下。
“放开我……”艾玛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求求你……”
“听我说完。”枫木松开手,绕到她面前。艾玛不肯抬头,他就蹲下身,从下往上看着她的脸——眼睛红肿,睫毛湿漉漉的,嘴唇咬得发白。
“艾玛。”他用前所未有的认真语气说,“你觉得你是坏孩子,对吧?”
艾玛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觉得因为自己没能救人,所以不配被温柔对待,不配被喜欢,甚至不配拥有朋友——你是这么想的,对吧?”
眼泪从艾玛的眼眶里滚落,一滴,两滴,砸在地板上。
枫木站起身,从书包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她。艾玛没接,他就直接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
“那我告诉你——”枫木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就算你真的有罪,就算你真的做错了什么,就算全世界的审判官都说你该下地狱——”
他顿了顿,看着艾玛猛然抬起的、满是泪水的眼睛。
“我也会站在你这边。”
艾玛的瞳孔剧烈收缩。
“不是因为你没错,不是因为你值得,不是因为你是个好孩子。”枫木一字一句地说,“只是因为你是‘艾玛’。仅此而已。”
教室里死一般寂静。远处操场上社团活动的喧闹声像隔着一层玻璃,模糊而遥远。
艾玛的嘴唇颤抖着,像是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眼泪不停地流,但她没有擦,只是死死地盯着枫木,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人。
“你……”她终于挤出一个字,“你……不觉得我……恶心吗?”
“不觉得。”
“可是……我……”
“没有可是。”枫木打断她,“这是我的规则。在我这里,艾玛就是艾玛。其他的——罪也好,错也好,软弱也好——全是背景设定,我不在乎。”
他重新背起书包,推了推眼镜。
“明天午休,老地方。我会带《希腊棺材之谜》的读后感,你说过想听的。”
说完,他转身走出教室。
没有等艾玛的回答,没有要她的承诺,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因为他知道——这种级别的“赦免宣言”,需要时间消化。逼得太紧反而会让她逃跑。
他走到楼梯口时,才听到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艾玛没有追上来。她只是站在教室门口,远远地看着他的背影。
但那双樱粉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开始松动了。
枫木走出校门时,天已经快黑了。街道两侧的路灯依次亮起,把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他没有直接回公寓,而是拐进了便利店,买了两个饭团和一瓶绿茶,然后坐在店外的长椅上,慢吞吞地吃着。
「您刚才的宣言,偏离了标准攻略模型。」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困惑,「无条件接纳策略在绝大多数恋爱模拟中属于高风险选项,通常只在角色好感度达到临界值后作为‘决胜手段’使用。而樱羽艾玛目前的好感度预估仅为——」
“关掉。”枫木咬了一口饭团。
「……诶?」
系统沉默了三秒。
「……您认真的吗?」
“嗯。”枫木喝了一口绿茶,“月代雪那家伙已经跳出了游戏规则,那我再按部就班地走标准流程,就是傻子。对付非常规的对手,就得用非常规的手段。”
「但您的策略风险极高。如果樱羽艾玛无法理解您的意图,或者因为过度冲击而彻底封闭——」
“那就失败。”枫木平静地说,“但至少比被她牵着鼻子走强。”
他把最后一口饭团塞进嘴里,收拾好包装纸,站起身。
“而且……”他看着远处公寓楼里的灯光,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你不觉得吗?这种‘就算全世界都否定你,我也肯定你’的台词,虽然老套,但在特定情境下的杀伤力……可是相当的大。”
系统没再说话。第二天早上,枫木没有在校门口等艾玛。
他提前到了教室,坐在自己位置上,从书包里掏出一本厚厚的精装书——《密室收藏家》,推理小说短篇集。这是他昨晚特意去书店买的,全新的,还没拆封。
艾玛进教室时,脚步有些犹豫。她看了一眼枫木的方向,然后迅速低下头,走到自己座位。坐下后,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整理笔记,而是僵坐着,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
枫木没有主动搭话。他拆开书的塑封,翻到第一篇,开始看。
早自习的铃声响了。班主任走进来,开始点名。点到“樱羽艾玛”时,她的回答声小得几乎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