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艾玛用力敲窗,指甲在玻璃上划出刺耳的声音,“醒醒!雪!”
里面的人影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又不动了。
艾玛从箱子上跳下来,冲回门前。她用力踢门,用身体撞门,拉门把手拉到手指发红——但门锁得死死的,纹丝不动。
“开门……求求你开门……”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但这次哭的不是因为无力,而是因为对自己的厌恶,“雪……对不起……对不起……”
她滑坐在门前,雨水混着泪水流了满脸,分不清哪个更多。
“我是个混蛋……”她哽咽着说,声音破碎不堪,“我明明看到她们让你去打扫仓库……我明明知道可能会出事……但我什么都没做……因为我只想着俊马君……只想着怎么让他更喜欢我……”
她抱住膝盖,在雨中瑟瑟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从骨头里渗出来的自我厌恶。
“我帮你那次……根本不是为了你……”她继续说着,像是在忏悔,又像是在惩罚自己,“是为了让自己感觉好一点……是为了证明‘我不是胆小鬼’……是为了在俊马君面前表现……”
“然后我就沾沾自喜……觉得自己做了件了不起的事……觉得我们可以做朋友了……觉得我……配得上被俊马君喜欢……”
她抬起头,看着紧闭的仓库门,眼泪不停地流。
“可是你看看……你看看我现在在干什么……”
“你在这里面……可能很冷……可能很难受……可能……”
她说不下去了。因为她忽然意识到——就算现在救出月代雪,她的动机也未必纯粹。
可能是为了减轻负罪感。
可能是为了证明自己“不是那么坏的人”。
可能是……为了让自己能心安理得地继续喜欢俊马君。
“对不起……”最后,她只能重复这三个字,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气音,“对不起……对不起……”
雨还在下。
仓库门依然紧闭。
艾玛蜷缩在门外,浑身湿透,冷得发抖,但心里的寒冷比身体的寒冷更甚。
她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有些自私,是刻在骨子里的。
有些懦弱,是改不掉的。
明明别人在受苦,她却只想着自己的恋爱。
明明应该去救人,她却连门都打不开。
这样的她……
有什么资格被爱?
有什么资格……去爱别人?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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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木到教室时,艾玛的座位是空的。
他放下书包,推了推眼镜。窗外,救护车的红蓝灯光还在闪烁。
午休时,艾玛才出现在教室门口。她的眼睛红肿,脸色苍白得像纸。她低着头走进来,没有看任何人,包括枫木。
枫木走到她桌边:“艾玛。”
她身体僵了一下,没抬头。
“你没事吧?”
“……没事。”声音很小,带着沙哑。
“昨晚你去学校了?”
艾玛的肩膀抖了一下,然后轻轻点头。
“我看到她了。”她低声说,“她在里面……很冷……但我打不开门……我打不开……”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
枫木在她旁边坐下:“那不是你的错。门是锁着的,你打不开很正常。”
“不。”艾玛摇头,眼泪掉下来,“如果我能早点去……如果我昨天坚持帮她……如果……”
她说不下去了,把脸埋进手里。
枫木静静地看着她。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负罪感一旦爆发,不是几句安慰就能平息的。
让艾玛再次体会到“无能为力”的痛苦,让她重新陷入自我厌恶的泥潭。这样,她就会因为“不配被爱”而疏远所有可能给予她温暖的人。
包括枫木。
真是……三流反派一样的策略。
下午的课,枫木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斜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笔,视线穿过教室的窗户,落在远处体育馆的屋顶上。艾玛就坐在他斜前方——背挺得笔直,笔记记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枫木知道,那只是表象。
从早上到现在,艾玛没有回头看过他一次。午休时她一个人去了图书馆,放学时提前十分钟收拾书包,铃一响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像只受惊的兔子,竖起所有的警戒线,把自己缩回那个安全的壳里。
常规攻略路线,宣告破产。
枫木把笔往桌上一扔,靠回椅背,推了推眼镜。
……月代雪那家伙,玩得挺脏啊。
不是正面阻拦,不是制造误会,而是直接挖出艾玛最深的心理创伤,往伤口上撒盐,让她自己主动退缩。这种手段,简直像是看穿了所有galgame的套路,然后精准地选择了系统漏洞级别的攻击方式。
“第三方干扰……”枫木低声自语,嘴角却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行啊,既然你不按游戏规则出牌,那我也没必要装正人君子了。”
他想起昨天屋顶上的赌约。月代雪说“不使用超自然力量”——她确实没用。那点精神干涉,顶多算打了个擦边球。真正致命的是她设计的那场“监禁戏码”,以及艾玛恰到好处的“救援失败”。
完美的心理打击。精准,高效,而且完全符合“现实世界”的逻辑。
“……不过你算错了一件事。”枫木盯着艾玛的背影,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你以为这样就能让她彻底封闭?恰恰相反——”
艾玛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安慰,不是解释,甚至不是理解。
是赦免。
是有人能看着她的眼睛说:就算你真的有罪,就算你真的是个胆小鬼,就算你真的什么都做不到——我也觉得你没问题。
枫木拿起笔,在笔记本的空白页上画了一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