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然而然地切换到了推理话题。
按照她对枫木的了解,这种情况下,他应该会抓住机会进一步拉近距离才对。比如问“还怕不怕”,或者“要不要再休息一会儿”,甚至……牵她的手?
但他没有。
他选择用推理小说转移话题。
为什么?
是因为……看出来我是故意的吗?
艾玛的心里涌起一阵恐慌。她偷瞄枫木的侧脸——他正认真分析书里的诡计,表情专注,眼神平静。
不,不像看出来了。
更像是……他把这当成了一次“意外事件”,然后按照既定攻略路线,继续推进“推理小说”这条线。
艾玛松了口气,但同时又感到一丝失落。
哪怕我故意摔倒,故意往他怀里扑,在他眼里也只是“需要处理的事件”,而不是“艾玛在撒娇”。
“……艾玛?你在听吗?”“诶?啊,在、在听!”艾玛连忙回神,“俊马君刚才说……那个诡计的核心是……”
“是利用了‘叙述者’的不可靠性。”枫木说,“你怎么看?”
她说着说着,渐渐忘记了刚才的不安和算计,完全沉浸在了推理的世界里。
枫木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偶尔提问。
夕阳一点点沉下去,天空染上了橙红色。公园里的路灯依次亮起,投下温暖的光晕。
“……所以我觉得,这本书最厉害的地方不是诡计本身,而是它对‘真相’这个概念的颠覆。”艾玛最后总结道,然后才意识到自己又说了一大堆,“啊……对不起,我又话多了……”
“不会。”枫木摇摇头,“你的分析很透彻。比我看完时的想法更深入。”
“真、真的吗?”艾玛的脸又红了。
“嗯。”枫木合上书,站起身,“天黑了,该回去了。能走吗?”
“能……”艾玛也站起来,试探性地走了两步,“没问题了。”
“那我送你到路口。”
两人继续往前走。这次艾玛没有再“不小心”摔倒,只是安静地走在枫木身边,手指偶尔会“无意间”碰到他的手背。
每一次触碰,她的心跳都会加速。
每一次靠近,她都会偷偷深吸一口气,想把他的味道刻进记忆里。
到了岔路口,枫木停下脚步。
“明天见。”他说。
“嗯……明天见。”艾玛点点头,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俊马君……”
“嗯?”
“月代同学今天……真的只是说了那些吗?”艾玛小心翼翼地问,“没有……说别的?”
枫木推了推眼镜,看着她:“你希望她说别的?”
“不、不是的!”艾玛连忙摇头,“我只是……有点好奇……”
“她只是关心你。”枫木说,“虽然方式有点奇怪。”
“……这样啊。”艾玛低下头,手指又捏紧了裙摆。
关心我?
还是……关心俊马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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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雨下得更大了。
艾玛从梦中惊醒,浑身被冷汗浸透。梦里那个声音还在耳边回响——樱羽同学…我好冷…
不是请求,不是责怪,就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我好冷。
她坐起身,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要挣脱出来。窗外是倾盆大雨,雷声在远处滚动,闪电时不时把房间照得一片惨白。
是梦吗?
可是那声音太真实了。冰冷的,带着细微颤抖的,月代雪独有的那种平静到诡异的语气。
艾玛用力摇头,试图把那个声音甩出脑海。她看向窗外,大雨像瀑布一样冲刷着玻璃。
傍晚的场景在脑中回放——月代雪抱着打扫工具走向体育馆的背影,那几个女生跟在后面时脸上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当时她以为只是普通的代班值日,还告诉自己“别多管闲事”“可能只是我想多了”。
可现在这个梦……
以及她自己傍晚时那个一闪而过的念头:“至少我今天白天帮过她一次了,应该不会有事吧。”
想到这里,艾玛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
帮了她一次?
就因为在鞋柜区说了句“住手”,就觉得自己已经尽到责任了?就觉得自己可以心安理得地不去管后面可能发生的事?就因为那一次微不足道的“帮助”,就觉得自己有资格沉浸在和俊马君的小世界里,完全不去想雪可能会面临什么?
真可笑。
真恶心。
雪现在可能在那个又冷又黑的仓库里,而她在做什么?她在想怎么吸引俊马君的注意,在想怎么让他更关心自己,在想怎么打败“可能对俊马君有兴趣”的月代同学。
“我真是个……”艾玛低声说,声音嘶哑,“……糟糕透顶的人。”
她咬紧嘴唇,手指死死攥着被子,指节泛白。
三分钟后,她跳下床,匆匆套上衣服,甚至没来得及穿袜子,直接踩进鞋里,抓起雨伞就冲出了家门。
雨大得惊人。伞根本没用,雨水从四面八方打过来,衣服瞬间湿透,紧紧贴在皮肤上。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路灯在雨幕中晕开一团团模糊的光。
艾玛在雨中奔跑,鞋子踩进积水里,溅起冰冷的水花。每跑一步,她都在心里骂自己:
我居然因为帮了她一次就高兴。
我居然因为月代同学可能对俊马君有兴趣而吃醋。
我居然……只想着自己的那点小心思。
跑到学校时,她的呼吸已经急促得像破风箱。穿过空荡的操场,雨声掩盖了所有的声音,也掩盖了她心里那些肮脏的想法。
仓库的门关着。她试着推了推——锁死的。
“月代雪?”她小声喊,声音被雨声吞没,“月代雪,你在里面吗?”
没有回应。
她用力拍门,手掌拍得生疼:“月代雪!回答我!”
还是只有雨声。
艾玛绕着仓库走了一圈,发现侧面有扇小窗。太高了,她够不到。旁边有个废弃的器材箱,她踩上去,踮起脚往里看——
闪电划过。
那一瞬间的光亮,让她看清了仓库里的景象。
薰衣草色的长发,深蓝色的帽子,蜷缩在角落里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