辣脆带着天真的幻想进入战争:只有它能炸别人,却不知道别人也能炸它。
.......
法国,距离大巴 黎四十公里的盟军阵地。
1944年8月20日,清晨六点。
天空刚刚泛起鱼肚白。
史蒂夫·罗杰斯蹲在战壕里,看着手中的怀表。那是巴基送他的圣诞礼物,已经跟了他三年。表盖上有一道弹痕,是上个月在里昂附近留下的。
“还有十分钟。”旁边的菲利普斯上校看了看手腕上的指南针,“第七装甲师已经就位,自由法国那边也准备好了。等太阳完全升起来,我们就——”
他没能说完。
一道白光。
不是阳光。
是比太阳亮一百倍的白光。
史蒂夫的反应速度是常人的五倍——他第一时间闭上眼睛,扑向身边的巴基,把他按在战壕底部。
但白光穿透了眼皮,穿透了泥土,穿透了一切。
然后是热。
热得不像这个世界应该有的热。史蒂夫感觉自己的后背在燃烧,制服在融化,皮肤在起泡。他咬紧牙关,把巴基护在身下,用自己超级士兵的身体挡住那股热浪。
他听见了尖叫声。
不是一声两声。
是成千上万声。是整条战线上所有人的尖叫。
然后尖叫声消失了。
被更大的声音吞没——
轰隆隆隆隆——
那是雷声。但不是天上打雷。是大地在咆哮,是空气在撕裂,是世界在崩溃。
史蒂夫的耳朵在流血。他知道自己的耳膜破了。但他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有一片死寂的嗡鸣。
他勉强抬起头。
然后他看见了。
战壕不见了。
不是被炸平了。是消失了。
他刚才蹲着的地方,他刚才和菲利普斯上校说话的地方——那里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片光滑的、发着暗红色光芒的玻璃状地面。泥土被高温熔化,然后又凝固成了别的东西。
菲利普斯上校也不见了。
史蒂夫张了张嘴,想喊他的名字。但他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他转过头,寻找咆哮突击队的其他人。
杜根呢?他刚才在左边那个机枪阵地——
机枪阵地没了。
连同那挺机枪,连同杜根,连同周围的一切。
莫里塔呢?他在右边的树林里——
树林没了。
不是被炸断,是没了。那些几百年的老橡树,那些刚刚还在晨风中摇曳的树叶——什么都没剩下。只有几根冒着烟的残桩,像地狱里的墓碑。
史蒂夫挣扎着站起来。
他的双腿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他从来不知道恐惧是什么——是因为冲击波震碎了他小腿的骨头。他在愈合,但需要时间。
他看见巴基了。
巴基趴在战壕底部,满脸是血,但还在动。
活着。还活着。
史蒂夫弯下腰,想把他拉起来。
然后他看见了更远的地方。
第七装甲师的阵地——
坦克在燃烧。
不是被炮弹击中那种燃烧。是熔化。那些几十吨重的谢尔曼坦克,那些钢铁巨兽——它们在熔化。炮塔像蜡烛一样滴下来,履带像融化的奶酪一样摊在地上。
坦克里的人呢?
史蒂夫不敢想。
他看见了人。
不,不是人。是人形的东西。那些刚才还活着的士兵,那些刚才还在准备进攻巴黎的年轻人——他们站在原地,保持着生前的姿势,但已经变成了黑色的焦炭。一阵风吹过,其中一具倒下,散成一堆灰烬。
史蒂夫的胃在翻涌。
他打了几年仗。他见过无数死亡。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
又一道白光。
东边。更远的地方。可能是巴黎的方向。
又一朵蘑菇云升起。比刚才那朵更高、更大、更可怕。
然后是第三道。
第四道。
第五道。
一道接一道。
像世界末日。
像圣经里那些预言。
史蒂夫终于听见了声音——不是听见,是感觉到。那些爆炸的震动从脚底传来,一波接一波,像有人在用巨锤敲打大地。
他数着。
一、二、三、四、五——
他数不下去了。
他只知道一件事。
盟军进攻巴黎的部队完了。
那些准备解放欧洲的军队——他们此刻正挤在从诺曼底到巴黎的狭窄战线上。每一公里都有几千人。每一道白光落下,就有几千人消失。
他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不,不是喊。是虚弱的声音。是巴基。
“史蒂夫——”
史蒂夫低下头。
巴基躺在地上,睁着眼睛看他。那张总是笑嘻嘻的脸,此刻满是血污和恐惧。
“发生了什么?”
史蒂夫张开嘴,想回答。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武器。
他不知道是谁扔的。
他不知道战争会变成什么样。
他只知道一件事——
咆哮突击队,没了。
他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数了一遍那些名字:
杜根。死了。
莫里塔。死了。
琼斯。死了。
索尔。死了。
平科尔。死了。
加布。死了。
雅各布。死了。
丹尼尔。死了。
那个去年才加入的、从芝加哥来的孩子。他叫什么来着?史蒂夫想不起来了。但他也死了。
全死了。
只剩下他和巴基。
两个。
一百多个人的突击队,只剩下两个人。
又一道白光在远处升起。
史蒂夫睁开眼睛,看着那朵蘑菇云。
他看着巴基。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很轻,轻到他自己都听不见。但巴基从他的口型里读懂了:
“回家。”
他抱起巴基,开始往后方走。
身后是燃烧的大地,是熔化的坦克,是灰烬般的士兵。前方是未知的恐惧,是崩溃的战线,是一个刚刚被彻底改变的世界。
他走着。
一步,一步,一步。
直到他再也走不动。
他跪下来,把巴基放在地上,回头看了一眼。
远处的天空被十几朵蘑菇云覆盖。那些巨大的、翻滚的、发着暗红色光芒的云团,像是地狱之门敞开的景象。
他知道那些云团下面是什么。
是第七装甲师。是自由法国的战士。是那个昨天还笑着给他递咖啡的炊事班小伙子。是那个从奥马哈海滩一路打过来的老兵。
是他们所有人。
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手心里。
很久之后,他听见巴基虚弱的声音:
“史蒂夫……我们怎么办?”
史蒂夫抬起头。
他看着那片蘑菇云。
然后他说:
“我不知道。”
这是美国队长第一次说出这三个字。
他站起来,重新抱起巴基,继续往前走。
走进那片燃烧的大地,走进这个刚刚被改写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