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代雪端着餐盘走过来时,艾玛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坐直身体,脸上绽开一个毫不掩饰的开心笑容——雪主动来找她吃饭,这简直像是做梦一样。要知道自从初中那件事之后,雪就很少主动接近她了,更别说像现在这样,端着餐盘直接走到她面前,还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雪!”艾玛的声音里带着雀跃,“你……你也来这里吃饭吗?”
“嗯。”月代雪应了一声,然后在艾玛身边坐下——不是挨着枫木,而是挨着艾玛,两人之间只隔了不到半米的距离。
“枫木同学也在啊。”月代雪的目光转向枫木,淡紫色的眼睛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你们……经常一起吃饭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自然,但艾玛莫名觉得哪里不太对。她下意识地看向枫木,发现他推了推眼镜,表情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
“偶尔。”枫木简短地回答。
“这样啊。”月代雪点点头,没再追问,而是转头看向艾玛,“樱羽同学,我可以坐这里吗?”
“当、当然可以!”艾玛连忙点头,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雪愿意来,我很高兴。”
她是真的高兴。雪主动来找她,意味着两人之间因为“旁观霸凌”而产生的隔阂,有修复的可能。这对她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但很快,艾玛就发现气氛有点微妙。
三人坐成一排——她夹在中间,左边是月代雪,右边是枫木。按理说这应该是和谐的三人午餐场景,可雪坐下之后,视线却时不时落在枫木身上,带着某种……艾玛说不清楚的审视意味。
“说起来。”月代雪忽然开口,这次是直接对枫木说的,“枫木同学是这学期转学来的吧?是从哪里转来的?”
“东京。”枫木按部就班地回答。
“东京啊。”月代雪点点头,“大城市呢。枫木同学为什么会转来这种小地方?”
“父母工作调动。”
“这样。”月代雪顿了顿,又问,“枫木同学喜欢这里吗?”
“还行。”
“和东京比呢?”
“安静一点,挺好。”
对话像审讯一样,一问一答,生硬而公式化。艾玛在一旁听着,表情渐渐变得局促起来。她偷偷瞥了眼枫木,又瞥了眼月代雪,心里莫名有点慌——雪为什么要问这么多?而且问的全是俊马君的事?
“月代同学……”艾玛小声开口,试图缓和气氛,“你这样问……俊马君会不好意思的……”
“俊马君?”月代雪捕捉到了这个称呼,淡紫色的眼睛微微眯起,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樱羽同学和枫木同学……关系已经这么好了吗?”
艾玛的脸瞬间就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可脑子一片空白,只能慌乱地摆手:“不、不是的……只是……”
“只是互相叫名字而已。”枫木接过了话,推了推眼镜,“月代同学如果愿意,也可以叫我枫木。”
“那倒不必。”月代雪轻轻摇头,“我习惯用敬语。”
气氛又冷了下来。艾玛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着便当,心里却乱成一团。她能感觉到雪的视线还停留在枫木身上,那种专注的、带着探究意味的目光,让她莫名有些不安。
为什么雪会对俊马君这么感兴趣?
明明平时雪对谁都淡淡的,除了必要的交流,几乎不和任何人多说一句话。可今天却主动坐过来,还问了俊马君这么多问题……
艾玛咬着筷子,偷偷抬起眼睛看向月代雪。雪的侧脸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精致,睫毛很长,鼻梁挺直,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她正微微偏着头,看着枫木,长发从肩头滑落,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紫色光泽。
这个姿势……这个表情……
艾玛的心脏忽然漏跳了一拍。
难道雪对俊马君……
“枫木同学。”月代雪再次开口,打断了艾玛的胡思乱想,“你对推理小说有兴趣吗?”
“有点兴趣。”枫木说,“艾玛借了我几本,正在看。”
“艾玛啊。”月代雪转过头看向艾玛,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微笑,“她确实很喜欢推理小说呢。去年我们一起去图书馆,她可以抱着一本推理小说看一整个下午,连我叫她都听不见。”
“诶?有、有这种事吗……”艾玛的脸更红了,但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流——雪还记得这些小事。
“有啊。”月代雪的声音柔和了一些,那双淡紫色的眼睛里也难得有了点温度,“那时候我就觉得,樱羽同学看书时的样子……很专注,很特别。”
这句话说得很轻,可艾玛的眼睛一下子就湿了。她看着月代雪,樱粉色的眼睛里水光盈盈,手指紧紧攥住了裙摆。
“月代同学……还记得啊……”
“当然记得。”月代雪说,“虽然你可能不记得了——有一次你为了解一个诡计,在图书馆待到闭馆,是我去叫你的。管理员都锁门了,我们俩被关在里面,最后是打电话给老师才出去的。”
“啊……好像……好像是有这么回事……”艾玛小声说,声音里带着哽咽,“原来……月代同学一直记得……”
“我一直记得。”月代雪重复道,然后转过头看向枫木,“所以枫木同学,如果你真的对推理小说有兴趣,可以和樱羽同学多聊聊。她懂的比看起来多得多。”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夸她,可艾玛心里却莫名一紧。她看向枫木,发现他正推着眼镜,表情若有所思。
雪为什么要特意对俊马君说这些?
是在强调她和自己之间的“共同回忆”吗?是在暗示“我比你更了解她”吗?
艾玛咬了咬嘴唇,心里那股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月代同学……”她小声开口,试图把话题拉回来,“你也……喜欢推理小说吗?”
“我不擅长那个。”月代雪摇头,“我更喜欢安静一点的书。不过……”她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枫木身上,“如果枫木同学有什么推荐的话,我倒是有兴趣听听。”
她把话题又抛给了枫木,同时用那种略带期待的眼神看着他。那个眼神,那个微微侧头的姿势,那个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
艾玛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陷进了掌心。
雪真的对俊马君……
“我最近在玩解谜游戏。”枫木选择了一个安全的回答,“推理小说的话,还在学习阶段,没什么好推荐的。”
“游戏啊。”月代雪点点头,“枫木同学果然很喜欢游戏呢。我听说……你上课时也在玩?”
这个问题有点尖锐了。艾玛紧张地看向枫木,生怕他会生气。
“偶尔。”枫木却坦然承认,“无聊的时候。”
“那枫木同学觉得,什么课最无聊?”
“都差不多。”
“数学呢?”
“还行。”
“国语呢?”
“一般。”
对话又变成了审讯模式。月代雪问得细致,枫木答得简短。艾玛夹在中间,像个不知所措的观众,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一来一回,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感越来越浓。
雪问的全是俊马君的事。
他的喜好,他的习惯,他对学校食堂的评价——每个问题都看似平常,可连起来听,就像是在一点点构建“枫木俊马”这个人的轮廓。
而俊马君……虽然回答得很简短,却一直很耐心,没有表现出不耐烦的样子。
难道……
艾玛用力摇了摇头,试图把那个可怕的念头甩出脑子。不可能的,雪怎么会对俊马君……而且俊马君也……
她偷偷看向枫木,发现他正推着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平静无波,看不出任何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