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雨停了。天空洗得干干净净,阳光很亮,照在湿漉漉的路面上反射出耀眼的光。
还有那只千纸鹤。她昨晚折到很晚,翅膀上的字写了又擦,擦了又写,怕字太丑,怕祝福语太老套。最后才勉强定下「元气出ますように」——希望你能元气满满。很普通的祝福,但她想不出更特别的。
看到枫木的身影出现在街角时,艾玛的心脏猛地一跳。她深吸一口气,小跑着迎上去。
“俊、俊马君,早上好!”她把伞和纸袋一起递过去,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这个……是谢礼。”
枫木打开纸袋,拿出鲷鱼烧咬了一口。艾玛紧紧盯着他的表情,手指不自觉地捏着裙摆——他会喜欢吗?会不会觉得太甜?还是太普通?
“喜欢。”枫木说,然后又咬了一口。
艾玛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轻快了起来。她笑了,眼睛弯成月牙,然后才想起还有千纸鹤。
“还有这个。”她递过去那只白色的纸鹤,声音更小了,“昨天……俊马君把伞借给我,自己跑回去。我怕你感冒……所以折了这个。”
说这话时,她都不敢看枫木的眼睛。太幼稚了吧?高中生还折千纸鹤许愿什么的……
“你会折千纸鹤?”
“嗯。小时候学的。”艾玛小声说,然后像是解释什么似的补充道,“折一千只的话,可以许愿哦……不过这只是谢礼!许愿什么的……太幼稚了……”
她看到枫木把纸鹤收进口袋,说“不幼稚。谢谢。”
那一刻,艾玛感觉自己的脸颊烫得能煎鸡蛋。但她这次没有低头,而是抬起头看着他——她想看看他说这话时的表情。樱粉色的眼睛在晨光里亮晶晶的,里面映出枫木平静的脸。
两人并肩走向校门。经过鞋柜区时,艾玛习惯性地往那边瞥了一眼——然后她的脚步慢了下来。
月代雪的鞋柜前,又围着一小群人。
还是那几个女生。棕发女生正用鞋尖踢着柜门,发出“咚咚”的闷响。月代雪站在她们中间,低着头,薰衣草色的长发遮住了脸。
“喂,月代。”棕发女生的声音很尖,“昨天又逃值日了吧?你知道给我们添了多少麻烦吗?”
“抱歉。”月代雪的声音依旧平静,“我会补偿的。”
“补偿?你拿什么补偿?”另一个女生嗤笑,“就你这怪胎——”
艾玛的手指紧紧攥着书包带子,樱粉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方向。
她又看到了。和初中时一样的场景。一群人围着一个孤立无援的人,说着伤人的话,做着过分的事。
而月代雪就站在那里,不反抗,不逃跑,只是平静地承受。
就像……那时候一样。
“艾玛?”
枫木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很轻。但艾玛像是没听见。她深吸了一口气,感觉空气吸进肺里都是冰凉的。
然后她开口了。
“住手。”
声音不大,甚至有点发抖,但足够清晰。
鞋柜区瞬间安静下来。那几个女生齐齐转过头,看向艾玛。月代雪也微微抬起了头,薰衣草色的长发从脸侧滑开,露出那双淡紫色的、空洞的眼睛。
棕发女生挑起眉:“樱羽?你刚才说什么?”
艾玛的身体在发抖。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腿在发软,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但这次,她没有移开视线。
“我说……住手。”她重复道,努力让声音听起来稳一点,“雪没有做错什么,你们不应该这样对她。”
说出“雪”这个称呼时,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她以前都是叫“月代同学”的。但现在……她就是想这么说。
“哈?”棕发女生笑了,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樱羽,你什么时候开始管闲事了?之前不是一直装没看见吗?”
这句话像针一样扎进艾玛心里。她的脸色更白了,嘴唇被咬得发疼。但她还是坚持说:“之前是之前……现在,请你们住手。”
几个女生交换了一下眼神。艾玛能感觉到她们的视线在自己身上打量,带着讥讽和不解。她怕得要死,怕她们下一个目标就是自己,怕回到初中时那种被孤立的日子。
但奇怪的是,当她说出那些话时,脑子里反而冷静了下来——就像平时分析推理小说诡计时的状态。她快速评估着局势:她们人多,但这里是学校,她们不敢真的动手。月代雪没有受伤的迹象。枫木就在旁边……
对,枫木就在旁边。
这个认知给了她一点勇气。
最后,棕发女生耸耸肩:“行吧行吧,今天算你走运,月代。”
她最后踢了一脚鞋柜,然后带着其他女生离开了。
鞋柜区只剩下艾玛、枫木,和月代雪。
月代雪静静地看着艾玛,几秒后,轻轻点了点头:“谢谢你,樱羽同学。”
她的语气依旧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但艾玛捕捉到了——在那双淡紫色的眼睛里,有一闪而过的、很细微的光。
然后月代雪转身离开了。薰衣草色的长发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冷淡的弧线。
艾玛站在原地,直到月代雪消失在楼梯拐角,她才感觉腿一软——差点摔倒。
一双手及时扶住了她。
“没事吧?”枫木问。
“没、没事……”艾玛小声说,声音还在颤抖。她能感觉到枫木手掌的温度透过校服传到手臂上,很稳,很有力。
“很勇敢。”他说。
艾玛抬起头,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我……我没有很勇敢。”她哽咽着说,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我刚才……怕得要死……”
“怕也做了。”枫木说,“这就够了。”
这句话很简单,但艾玛听了,心里某个地方突然松了一下。她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
“嗯……”
两人一起走上楼梯。艾玛一直很安静,快到教室时,她才小声开口:
“俊马君。”
“嗯?”
“那本《首无作祟之物》……你看了吗?”
“看了开头。”枫木说,“还没看到核心诡计。”
“那……今天午休的时候,我可以和你讨论吗?”艾玛抬起头,眼睛还红红的,但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温柔,“关于那个故事的叙事陷阱……”
“好啊。”枫木点点头。
艾玛笑了。虽然笑容还有点勉强,但眼睛里有了光。
午休时间,艾玛抱着便当盒快步走向天台。今天她特意做了枫木喜欢的玉子烧,还多放了一点糖——他好像喜欢偏甜的口味。
推开门时,枫木已经在那里了,正靠在栏杆边看书。阳光很好,风不大,是个适合聊天的好天气。
艾玛刚在他旁边坐下,打开便当盒,就听到了身后轻微的脚步声。
两人同时转头——
月代雪站在那里。
她今天没有戴那顶标志性的宽檐帽,薰衣草色的长发简单束在脑后,穿着普通的校服,手臂上的绷带依然醒目。她手里拿着一个小纸袋,表情依旧平静,但眼神在接触到艾玛时,似乎柔和了那么一点点。
“樱羽同学。”月代雪开口,声音很轻,“还有……枫木同学。”
“月、月代同学?”艾玛有些惊讶地站起身,“你……你怎么上来了?”
“我想来谢谢你。”月代雪走近几步,把手中的纸袋递给艾玛,“早上的事……谢谢你帮我。”
艾玛愣了一下,然后脸上迅速泛起红晕——这次不是害羞,是纯粹的、因为被感谢而产生的喜悦。她接过纸袋,里面是两盒精致的和果子,一看就是高级点心店买的。
“不、不用谢的……”艾玛小声说,眼睛却亮晶晶的,“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
“对樱羽同学来说可能是‘应该做的事’。”月代雪说,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枫木,“但对我来说,是难得的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