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响时,艾玛没有立刻收拾书包。她等到枫木站起身,才小声问:“那个……枫木同学,今天也一起走吗?”
“好啊。”枫木说。
枫木推了推眼镜。称呼的变更,意味着关系等级的提升。比他预计的早了大约一周。
“可以啊。”他说,“那我叫你艾玛?”
“诶?”艾玛的脸又红了,但点了点头,“嗯……”
“好啊。”枫木说。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刚下到一楼,天空就毫无预兆地暗了下来,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走廊外的水泥地上,溅起一片水雾。
“下雨了……”艾玛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外面迅速变得密集的雨幕,声音里带着点不知所措。
枫木从书包里掏出折叠伞——系统准备的,永远有备无患——撑开。
“过来吧,会淋湿的。”
艾玛犹豫了一下,小步挪到伞下。两人靠得很近,近到枫木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樱花香气,混着雨水打湿尘土的味道。
雨势不小,街道上很快积起浅浅的水洼。商店的霓虹灯在雨雾中晕开一片片朦胧的光斑,像是融化在水里的彩色糖果。
走出一段路后,艾玛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枫木问。
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雨声淹没。但枫木听清了。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她没看他,侧脸在雨幕的微光里泛着瓷白的光泽,睫毛湿漉漉的,眼角那抹淡淡的红晕看起来比平时更明显。
“当然可以。”枫木说。
艾玛像是松了口气,肩膀微微塌下来。但她没有并排走,而是保持着半步的距离,始终跟在枫木斜后方。像只小心翼翼跟着主人的小狗,既不想离太远,又不敢靠太近。
雨伞不大,两个人挤在下面,难免会碰到。枫木能感觉到她手臂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传过来,还有她每一次呼吸时胸腔轻微的起伏。
“俊马君。”她忽然说。
“嗯?”
“谢谢你……借伞给我。”
“小事。”
快到第一个路口时,信号灯变红了。两人停在斑马线前,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
红灯开始闪烁,准备转绿。
“要过马路了。”枫木说。
“嗯……”艾玛应了一声。
绿灯亮起。枫木迈步往前走,可刚踏出一步,就感觉背后的书包带子被轻轻拽住了。
他回头。
艾玛的手正抓着他的书包带子,五指蜷缩着,抓得很紧。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是自己都被这个动作吓了一跳。
“对、对不起!”她触电般松开手,整个人往后缩了缩,“我……我不知道为什么……”
“没事。”枫木说,“走吧。”
艾玛低着头,小跑着跟上。过了马路后,她重新回到半步后的位置,但这次把头埋得更低了,耳朵尖红得能滴出血来。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雨渐渐小了,从密集的噼啪声变成细碎的沙沙声。
“那个……”艾玛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俊马君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她咬了咬嘴唇,“刚才……抓了你的书包带子。像小孩子一样。”
枫木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
艾玛也跟着停下,抬起头。雨水打湿了她额前的刘海,几缕银白色的发丝贴在脸颊上,樱粉色的挑染在湿发间若隐若现。她的眼睛湿漉漉的,不知道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不会。”枫木说,“挺可爱的。”
艾玛愣住了。
然后,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脸颊红到耳根。她慌忙低下头,双手紧紧抓着书包背带。
“可、可爱什么的……”她小声嘟囔,声音几乎听不见。
枫木转回身,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一会儿,艾玛小声说:“其实……我小时候养过一只小狗。”
“是吗。”
枫木没说话,只是听着。
“后来它……不在了。”艾玛顿了顿,“但我有时候还会想起它叼着我裤脚的样子。”
雨几乎停了,只剩下零星的水滴从树叶上滴落。街道上的人多了起来,下班回家的上班族,提着购物袋的主妇,穿着校服的学生。
快到岔路口时,艾玛又说:“俊马君。”
“嗯?”
“明天午休,还可以一起吃饭吗?”
“可以啊。”枫木点头,“不过明天我请客吧,作为借书的回礼。”
“不、不用那么客气的……”艾玛连忙摆手。
“要的。”枫木说,“礼尚往来。”
艾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睛也跟着弯成月牙。
“嗯……那谢谢。”
到岔路口了。枫木把伞递给艾玛:“你拿着吧,我跑回去就行。”
“可是……”
“明天还我就好。”枫木说完,把书包顶在头上,小跑着冲进了还没完全停歇的雨里。
跑出十几米后,他回头看了一眼。
艾玛还站在原地,撑着那把伞,看着他离开的方向。雨幕中,她的身影有些模糊,但能看到她脸上带着笑——那种放松的、毫不设防的笑。
然后她转过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枫木转回头,继续跑。
雨后的空气很清新,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他跑过便利店,跑过邮局,跑过公园,脑子里却还在回想刚才那个画面——
她抓着他书包带子的手指,蜷缩的,用力的,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
还有她说“我不喜欢一个人打伞”时,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的语气。
以及她脸红的样子,从脸颊一直红到脖子,连耳垂都染上粉色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