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响时，艾玛几乎是立刻转过头看向他，眼神里满是紧张。
枫木慢条斯理地收拾书包，等她收拾好了，才站起身：“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教室。这次没去河边，枫木带着她走到了教学楼后面一处僻静的长椅——这里平时很少有人来，周围种着灌木，能挡住大部分视线。
坐下后，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俊马君……”艾玛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还带着一丝颤抖，“你要说什么？”
枫木推了推眼镜，看着她：“你今天中午，在体育馆吧。”
艾玛的身体明显僵住了。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否认，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声音几乎听不见：“……嗯。”
“我看到你了。”枫木说，“躲在更衣室门后。”
艾玛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裙摆，整个人缩成一团，像是要把自己藏起来。
“对不起……”她重复着，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我知道我不对……我应该出去……我应该……”
“你怕什么？”枫木问，语气依然平静。
“我怕她们也欺负我……我怕被讨厌……我怕……”艾玛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气音，“我怕又变成……和之前时一样……”
枫木没说话，等她继续说。
艾玛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让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我最好的朋友……或者说，我们曾经是朋友。”艾玛的声音断断续续，眼泪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她被一群人围在操场角落……她们推她，骂她，把她的课本扔进水池里……我就在旁边的树后面看着……一步都没动……”
她抬起头，樱粉色的眼睛被泪水模糊，里面满是痛苦和悔恨：
“因为我害怕。我怕如果我出去，她们也会那样对我。我怕被讨厌，怕被排挤，怕变得和她一样……所以我什么都没做。我就那样看着，直到她们离开，直到月代同学自己从地上爬起来，拍掉身上的土，用那种……那种平静到可怕的声音说‘没事的’。”
艾玛的眼泪流得更凶了：“然后她看了我一眼。就一眼。什么也没说，就像在看一块石头……从那天起，她再也没主动跟我说过话。”
她哽咽着，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可是她现在又在被欺负……而我……我还是什么都没做……”
很好。枫木在心里快速评估。核心创伤完全揭露了——不是泛泛的“见过霸凌”，而是具体到“我对月代雪见死不救”。这种程度的负罪感，比预想的还要深。
现在需要做的，不是简单的安慰。
“所以你今天去体育馆了。”枫木说，声音平稳得近乎冷酷，“因为你觉得历史在重演，而你想改变什么。”
艾玛用力点头，眼泪掉在裙子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但你看到她们的时候，身体僵住了，动不了——和之前时一样。”
“……嗯。”
“然后你觉得自己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个胆小鬼。”
艾玛的嘴唇颤抖着，没有回答，但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枫木推了推眼镜，继续说：“但有个细节你忽略了。”
艾玛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
“之前，你躲起来之后，有没有去告诉老师？”枫木问。
“没、没有……”
“那今天呢？你从体育馆出来之后，有没有想过要告诉谁？”
艾玛愣了一下，然后小声说：“我想过……告诉你……”
“这就是区别。”枫木说，“初中时，你选择了完全逃避。今天，你至少想到了‘可以找个人帮忙’。虽然最后没做，但想法已经有了——这本身就是进步。”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沉淀。
艾玛呆呆地看着他，像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人不是一下子就能变成英雄的。”枫木继续说，“尤其是你这种……本来就不擅长冲突的人。今天你去了，你看到了，你为此痛苦——这已经比之前的你要强了。”
“可是……我还是什么都没做……”
“那就下次再做。”枫木说，“下次看到的时候，如果还是害怕，就做一点自己能做的事。哪怕只是离开之后告诉老师，或者……”
他的目光落在艾玛脸上。
“告诉我。”
艾玛的瞳孔微微放大。
“如果下次你再看到月代雪被欺负，而你又不敢自己出面。”枫木说，“可以来找我。我陪你一起去。”
这句话有两层意思。表层是“我可以帮你”，深层是“你需要我”——对于渴望被爱又害怕被讨厌的艾玛来说，这种“被需要”的暗示，比任何安慰都有效。
果然，艾玛的眼睛亮了起来，但马上又暗淡下去：“可是……这样会给俊马君添麻烦……”
“不麻烦。”枫木说，“反正我也看不惯那种事。”
这是半真半假的话。他真的看不惯霸凌吗？也许吧，但更重要的是，这是攻略的一部分——塑造“正义感”的形象，同时建立更深的羁绊。
艾玛咬着嘴唇，看了他很久。最后，她小声问：“为什么……俊马君要对我这么好？明明我是个……这么糟糕的人
来了。关键问题。
枫木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因为你不像你自己想的那么糟。”他说，“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而且我觉得，一个人会因为过去的事痛苦这么久，至少说明她心里还有‘善’的部分。这比那些做了坏事还毫无感觉的人，要好太多了。”
这句话的杀伤力，比直接说“我喜欢你”还要大。
艾玛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次不是痛苦，而是某种……被理解的释然？
她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谢谢。”
声音很小，但很真诚。
枫木推了推眼镜，看向远处的夕阳。
今天的攻略，应该算是大成功。
核心创伤被完全揭露并被接纳，负罪感被转化为依赖感，还埋下了“下次一起行动”的约定。
至于月代雪……
枫木眯起眼睛。